第二十七章危城孤注 (第1/2页)
七月的烈日炙烤着太原城北的官道,路面浮土被马蹄踏起,化作滚滚黄尘。赵旭勒马在一处高坡上,身后是已经疲惫不堪的靖安军——连续三日的急行军,加上沿途两次小规模阻击战,这支原本两千五百人的队伍,如今只剩两千出头。
“还有二十里。”高尧卿驱马上前,指着南方隐约可见的城廓,“按这个速度,日落前能到太原北门。”
赵旭举起望远镜。官道在前方三里处拐入一片丘陵地带,两侧山坡上林木茂密,是个理想的设伏地点。
“金军到哪里了?”
“完颜斡带的主力距我们三十里,前锋骑兵可能只有十五里。”高尧卿神色凝重,“他们行军速度很快,显然是知道我们要回援太原,想在我们入城前拦截。”
赵旭放下望远镜,脑中飞速计算。以靖安军现在的状态,若被金军骑兵追上,在开阔地带作战,必败无疑。
“不能让他们追上。”他决断道,“我们要在前方丘陵打一次阻击战,然后轻装疾行入城。”
“可是将士们已经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赵旭语气坚决,“杨再兴!”
“末将在!”年轻的都指挥使策马上前,左臂裹着绷带——那是石岭关血战留下的伤。
“你带第一团五百人,在丘陵处设伏。多设绊马索、陷坑,火药陷阱全部用上。不求歼敌,只要阻滞金军前锋两个时辰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孙三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第二团五百人,在丘陵后方三里处布置第二道防线。若第一道防线被突破,你们接应杨再兴撤退,再阻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!”
赵旭看向剩余的一千人:“其余人随我,全速赶往太原。高尧卿,你先行一步,通知王禀将军准备接应。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靖安军分作三队,杨再兴和孙三率部前往预设阵地,赵旭则带着主力继续南行。
临别前,杨再兴忽然道:“指挥使,若我们……回不去了,请转告渭州的弟兄们,杨再兴没给靖安军丢脸。”
赵旭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,想起这个汴京护卫出身的将领,短短几个月间成长至此。他拍拍杨再兴的肩膀:“一定要回来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是!”
两支队伍分道扬镳。赵旭回望一眼,杨再兴正率部爬上丘陵,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挺拔。
太原城北,丘陵地带。
杨再兴站在一处陡坡上,看着官道上扬起的烟尘——金军前锋骑兵来了,约一千骑,清一色的轻甲快马,显然是奔着追击宋军主力而来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身边的队正。
“绊马索三十道,陷坑五十个,火药陷阱二十处。”队正答道,“但火药不多了,只够一次覆盖射击。”
“够了。”杨再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传令下去,等金军过半进入伏击圈再打。第一波先用火药陷阱,第二波弓箭,第三波……肉搏。”
他握紧手中的斩马刀。这把刀是赵旭在渭州时特意为他打造的,比普通斩马刀更重、更锋利,刀身上刻着“靖安”二字。
金军骑兵越来越近,已能看清马背上那些狰狞的面孔。他们显然没把逃跑的宋军放在眼里,队形松散,速度不减。
“三百步……两百步……一百步……”杨再兴心中默数。
当金军前锋完全进入伏击圈时,他猛地挥下战刀:“放!”
两侧山坡上,二十处火药陷阱同时引爆!爆炸声震耳欲聋,烟尘冲天而起。金军战马惊嘶,人仰马翻,队形瞬间大乱。
“弓箭手,放!”
五百支箭矢如雨落下。虽然靖安军以火器见长,但每个士兵都经过严格的弓箭训练,百步之内,准头惊人。
两轮打击后,金军骑兵已折损近三成。但剩下的毕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,在短暂的混乱后,很快重整队形,向山坡发起冲锋。
“刀盾手,上前!”
肉搏战在山坡上展开。靖安军士兵依托地形,三人一组,相互掩护。杨再兴冲在最前,斩马刀舞成一片寒光,所过之处,金兵纷纷倒地。
但金军人多,且骑兵下马后依然悍勇。激战半个时辰,靖安军第一团已伤亡过半。
“都指挥使,撤吧!”一个满脸是血的队正嘶喊道,“再打下去,全团都要交代在这里!”
杨再兴砍翻一个金兵,喘着粗气看向后方——孙三的第二道防线已在三里外布置完毕。
“交替掩护,撤退!”
靖安军且战且退,向第二道防线移动。金军紧追不舍,但被沿途的火药陷阱和冷箭不断迟滞。
当杨再兴率残部退到第二道防线时,五百人的第一团只剩不到两百人。
“交给你了。”杨再兴对孙三说了一句,便瘫坐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孙三看着追来的金军,眼中闪过决绝:“兄弟们,这是我们为太原争取的最后一个时辰。死,也要死在这里!”
“吼!”
第二道防线的阻击战更加惨烈。孙三将所剩不多的火药全部用上,在防线前制造了一片火海。金军被阻在火线外,一时无法突破。
但火药总会燃尽。一个时辰后,当最后一点火焰熄灭,金军如潮水般涌来。
孙三举刀,准备做最后的抵抗。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号角声——
太原的援军到了!
王禀亲率两千守军出城接应,在防线即将崩溃的最后一刻赶到。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局瞬间逆转,金军见宋军援兵已到,且天色渐晚,终于鸣金收兵。
清点战场:靖安军第一团、第二团合计阵亡四百余人,重伤两百,余者皆带轻伤。但他们的阻击,为太原赢得了整整四个时辰的准备时间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让金军前锋付出了近八百人的伤亡。
“杨都指挥使呢?”王禀在战场上寻找。
士兵们指向山坡下——杨再兴靠在一块巨石旁,斩马刀插在身边,双眼紧闭,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王禀快步上前,探了探鼻息,还有微弱的气息。
“快!抬回城里!找最好的军医!”
同一时刻,太原城内。
赵旭站在北门城楼上,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火光——那是阻击战的战场。高尧卿站在他身旁,手中拿着刚从渭州送来的密信。
“苏姑娘说,又一批硝石、硫磺已经从秦州起运,但最快也要十天后才能到。”高尧卿低声道,“她还说……李纲大人在朝中又遭弹劾,蔡攸等人以‘潼关大捷’为由,力主立刻与金国和亲。”
赵旭握紧城墙的砖石:“官家态度呢?”
“摇摆不定。”高尧卿叹息,“但茂德帝姬……据说病重。”
赵旭心头一震。那个在深宫中坚守的少女,如今怎样了?她是否还在为这个国家担忧?是否还记得那个承诺?
“指挥使,王将军回来了!”一个士兵在城下喊道。
赵旭快步下城。北门外,王禀率军归来,队伍中抬着大量伤员。杨再兴被放在简易担架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军医!快!”
太原最好的军医被紧急召来。检查后,老军医摇头:“伤势太重,失血过多。能不能活,看天命。”
赵旭看着昏迷的杨再兴,想起这个年轻人请战时的眼神,想起他说“杨再兴没给靖安军丢脸”。
“用最好的药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他沉声道,“他必须活下来。”
“是!”
安置好伤员,王禀召集众将在府衙议事。
太原府衙正堂,气氛比石岭关时更加凝重。墙上挂着巨大的城防图,上面标注着金军可能进攻的方向、守军的部署、物资的存放点。
“太原守军一万八,加上靖安军两千,共计两万。”王禀声音沙哑,“而金军,完颜银术可的两万还在石岭关,完颜斡带的三万已到城外,总计五万。这还不算后续可能增援的部队。”
他顿了顿:“更麻烦的是粮草。太原存粮只够全城军民两月之用。若被长期围困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明确。历史上的太原保卫战,就是因粮尽而城破。
“所以不能死守。”赵旭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我们要主动出击,打乱金军的部署。”
“如何出击?”一个太原将领质疑,“兵力悬殊,出城作战无异于送死。”
“不是正面作战。”赵旭指着城外几处标记,“是袭扰。组建多支小队,利用夜色出城,袭击金军粮道、营寨、水源。让他们日夜不宁,无法全力攻城。”
高尧卿补充:“靖安军擅长此道。在石岭关,我们曾以五十人袭扰金军大营,烧毁粮草二十车。”
王禀沉思片刻:“此法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一旦被围,出城的小队就是有去无回。”
“所以需要周密计划,需要城内配合。”赵旭道,“每晚派出三到五支小队,每队不超过五十人。得手即回,绝不恋战。同时,城墙上要加强戒备,随时准备接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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