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危城孤注 (第2/2页)
众将议论纷纷。有人赞成,认为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;有人反对,认为太过冒险。
王禀最终拍板:“就按赵指挥使说的办。但出城小队,需自愿报名,不得强征。”
“末将愿往!”几个靖安军将领立即起身。
“末将也愿往!”太原将领中也有数人站出。
王禀看着这些视死如归的面孔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黑松岭的惨败,想起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弟兄。如今,又要有人去赴死。
“好。”他声音微哑,“今夜就开始。”
当夜,子时。
太原北门悄然开启,五支小队鱼贯而出。每队五十人,由靖安军和太原军混编,带队的是有夜战经验的将领。
赵旭亲自送行。他给每个带队将领一个竹筒——里面是最新配制的信号火药,点燃后能在夜空中炸出红色火花,是求救信号。
“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袭扰,不是死战。”他叮嘱道,“得手即回,安全第一。”
“指挥使放心!”
五支小队消失在夜色中。赵旭登上城楼,望着北方金军营寨的灯火,心中默默计算时间。
一个时辰后,金军营寨方向传来爆炸声,接着是火光、呼喊。显然,有一支小队得手了。
但另外四支小队呢?
又过半个时辰,南边也传来动静。然后是西边。
五支小队,四支成功袭扰,只有一支迟迟没有动静。
“是孙三带的那队。”高尧卿低声道。
赵旭心中一紧。孙三虽然勇猛,但毕竟年轻,经验不足。
就在众人焦急等待时,远处夜空中忽然炸开一朵红色火花——求救信号!
“接应队,准备出城!”赵旭立即下令。
但已经晚了。信号发出的方向,很快被金军的火把包围。隐约能听见喊杀声,持续了约一刻钟,然后……归于寂静。
当接应队赶到时,只看到一地尸体。孙三和五十名士兵全部战死,无一生还。但从现场看,他们至少击杀了三倍于己的金军,且成功烧毁了一处粮草堆。
孙三的尸体被找到时,手中还紧握着刀,身上有十几处伤口。
“抬回去。”赵旭声音平静,但眼中已布满血丝。
这是太原保卫战的第一夜,也是靖安军成军以来,单次行动伤亡最惨重的一夜。
但这一夜的袭扰,让金军付出了五百人的伤亡,烧毁粮草三十车,更重要的是——让完颜斡带意识到,太原守军并非坐以待毙。
接下来的几天,袭扰持续不断。每晚都有小队出城,每晚都有伤亡,但每晚也都让金军不得安宁。
到第七天时,金军终于改变战术——他们在营寨外挖了深壕,布置了更多哨兵,夜间巡逻增加了三倍。
袭扰的效果开始下降,伤亡却在增加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第七日的军事会议上,王禀看着伤亡名单,手在颤抖,“七天,出城一千五百人次,阵亡四百余人,重伤两百。再袭扰下去,不等金军攻城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众将沉默。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,但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办法?
赵旭盯着地图,忽然道:“金军挖壕沟,增哨兵,说明他们被袭扰得不胜其烦。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“对。”赵旭指着地图上金军营寨的位置,“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防夜袭上,白天的戒备反而可能松懈。我们可以……白天出击。”
“白天?那岂不是送死!”
“不是正面出击。”赵旭眼中闪过锐光,“是用火器远程打击。”
他详细解释计划:在城墙上架设特制的大型投石机,投掷的不是石头,而是装满火油、火药的特制陶罐。射程可达三百步,刚好能打到金军前沿营寨。
“但投石机精度很差。”一个将领质疑。
“所以不要精度,要覆盖。”赵旭道,“一次投掷三十个火油罐,总有几个能命中。只要引发火灾,就能造成混乱。”
王禀思索片刻:“可以一试。但火油、火药都不多了。”
“用多少算多少。”赵旭决然道,“我们要让金军知道,守太原的是一支敢战、能战的军队,不是待宰的羔羊。”
计划就此定下。太原城内所有工匠被动员起来,日夜赶制投石机和特制陶罐。火油、火药的库存被集中,虽然不多,但足以发动几次攻击。
三日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清晨,太原北门城墙上,三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。每个投石机的抛篮里,都放着一个陶罐——罐内是火油和火药的混合物,罐口有浸油的布条作为引信。
赵旭站在城楼,举起令旗。
“目标,金军前沿营寨。距离,两百八十步。点火——放!”
三十个火罐同时抛出,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向金军营寨。虽然大部分落空,但仍有七八个命中营帐、粮草堆。
“轰轰轰!”
爆炸声接连响起,火油四溅,迅速引燃周围物品。金军营寨顿时陷入混乱,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救火,队形大乱。
“第二波,放!”
又是一轮火罐攻击。这一次,有了第一波的经验,命中率提高,有十几个火罐落在营中。
金军前沿营寨陷入火海。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。
完颜斡带在中军大营看到这一幕,勃然大怒:“宋人竟敢白天出击!传令,集结兵马,准备攻城!”
但他没想到,这正是赵旭想要的效果——激怒金军,让他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进攻。
当金军开始集结时,太原城墙上,靖安军已经准备好了。
这一次,他们用的不是火罐,而是靖安军的标准装备——霹雳筒、火鸦箭。
“三百步……两百五十步……两百步……”赵旭冷静地计算着距离。
当金军进入一百五十步射程时,他挥下令旗:“放!”
一千支霹雳筒同时掷出,五千支火鸦箭覆盖射击。爆炸声、箭矢破空声、金军的惨叫声,混合成一片。
金军的第一次攻城,在距离城墙百步外就被击溃。丢下近千具尸体,仓皇后撤。
太原城墙上,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但赵旭没有欢呼。他看着城下金军的尸体,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营寨,心中清楚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完颜斡带吃了亏,下次进攻只会更猛烈。
而太原的存粮、火药、箭矢,都在一天天减少。
更糟糕的消息在当天傍晚传来——渭州信使突破重围入城,带来苏宛儿的急信。
信很短,但字字惊心:
“金国使者最后通牒:一月内送帝姬和亲,否则发兵百万。朝中主和派占上风,官家已准。帝姬……三日后启程北上。”
赵旭握信的手在颤抖。
那个在深宫中坚守的少女,那个以性命为他作保的帝姬,那个送他莲花玉佩的女子……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?
不。
他忽然抬头,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火焰。
“王将军。”他走到王禀面前,“我要回汴京。”
“什么?”王禀一愣,“现在?金军围城,你怎么出去?”
“趁夜突围,带一支精干小队。”赵旭语气坚决,“我必须回去。有些事,不能让它发生。”
高尧卿急道:“可是太原……”
“太原交给你和王将军。”赵旭看着他,“你们能守住的。而我……要去改变一些比守城更重要的事。”
王禀盯着他看了良久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是为了帝姬?”
“是。”赵旭坦然,“也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尊严。”
堂中寂静。所有人都知道,此去汴京,九死一生。且不说如何突破金军重围,就算到了汴京,又如何对抗整个朝廷、对抗金国的威胁?
但赵旭的眼神,让他们说不出劝阻的话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王禀最终问。
“五十人足矣。”赵旭道,“但要最好的马,最精锐的士兵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高尧卿立即道。
“不,你留下。”赵旭摇头,“太原需要你。而且……有些事,只能我一个人去做。”
当夜,太原南门悄然开启。
五十骑如离弦之箭,冲入夜色。赵旭一马当先,腰间佩着那枚莲花玉佩。
他要去汴京。
要去见那个深宫中的少女。
要去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。
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哪怕此去再无归期。
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
宣和七年七月末,太原被围第十日。
赵旭踏上了一条比守城更艰难的路。
而历史的车轮,将因这个选择,发生无人能料的偏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