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秋收烽烟 (第2/2页)
至于苏宛儿北上……赵旭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江南是她的根基,如今却要北上,可见处境之艰难。他既盼她来,又忧她来——北疆苦寒,战事未休,不是安身之地。
正写着,亲兵队长陈武匆匆进来:“指挥使,边关急报!”
“讲。”
“探马在古北口外发现金军大队踪迹,约两万骑,正在集结。看旗号,是完颜宗弼的部将完颜活女。”
赵旭眉头一皱:“完颜宗弼新败,这么快就敢再来?”
“还有,”陈武道,“西线也报,西夏有异动。野利荣将军密信说,西夏国主听信主战派,正在调集兵马,似有南下之意。”
两面夹击?赵旭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北线和西线。金军两万,西夏若动,至少五万。北疆现有靖安军三万,西军五万,看似兵力相当,但防线漫长,分兵则弱。
“传令:靖安军进入战备,但不必集结。西军加强边境巡防,但不可主动挑衅。”赵旭沉吟,“另外,派人去西夏,见野利荣。告诉他,大宋愿与西夏续签和约,开放榷场,茶盐丝绸,优惠供给。但若敢犯边,必以雷霆还击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赵旭想起萧崇礼的话,“暗中查访,金军和西夏的异动,是否与‘槐园主人’有关。我怀疑,他在煽风点火。”
陈武领命而去。赵旭独坐灯下,将各方情报在心中串联。
北疆新政初见成效,秋粮丰收,军工进展,民心渐稳。但外患未除,朝堂暗箭,内奸潜伏……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。
但他不能乱。他是北疆的主心骨,他一乱,一切皆休。
八月初七,太原城南门。
一队马车缓缓驶入。车队简朴,只有五辆马车,十余护卫。但城门守将认得领头马车上的标志——苏记绸庄。
马车在行营府前停下。车帘掀开,苏宛儿在李静姝搀扶下走出。她比赵旭记忆中清瘦了许多,一袭素衣,未施粉黛,但眼睛依然明亮。
“苏姑娘。”赵旭迎上前。
苏宛儿看着他,眼中泛起泪光,却强笑着行礼:“民女苏宛儿,见过指挥使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赵旭扶住她,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苏宛儿摇头,“看到北疆景象,民女觉得……一切都值得。”
她说的不是客套话。一路行来,从汴京到太原,她看到了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景象:田野里收割的农人脸上有笑容,村庄中新房在兴建,道路上商队往来,虽不繁华,却有生机。
“江南……”赵旭想问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“江南苏记,完了。”苏宛儿平静道,“豪绅联手打压,官府暗中使绊,存货被焚,铺面被封。民女变卖所有产业,换得现银十五万两,全部带来北疆。从今往后,苏记只在北疆重生。”
十五万两!这是倾家荡产了。赵旭心中震动:“苏姑娘,你这又是何苦……”
“指挥使不必挂怀。”苏宛儿微笑,“钱财身外物,能在北疆有用,便是它的造化。民女只求一事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请让民女掌管北疆商贸司。”苏宛儿目光坚定,“民女别无所长,唯擅商道。北疆缺盐缺铁缺药材,江南有粮有绸有茶叶。民女愿为北疆重建商路,以商养战,以战保商。”
赵旭看着她瘦弱却挺直的身姿,想起她病中仍为他筹措粮草,想起她信中说“虽九死,犹未悔”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,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北疆商贸司总办,总揽北疆一切商贸事务。所需人手、银钱,行营全力支持。”
“谢指挥使!”
当夜,赵旭设宴为苏宛儿接风,也是为李静姝洗尘——她从江南护送苏宛儿北上,一路艰辛。
宴席简单,只有赵旭、苏宛儿、李静姝、马扩、王二等几人。菜是北疆家常菜,酒是本地土酿,但气氛融洽。
苏宛儿说起江南近况:“……沈万三投奔北疆后,江南商界震动。原先联手的几家,如今各怀心思。民女离江南前,已有三家暗中递话,愿与北疆通商。”
“沈万三此人,你怎么看?”赵旭问。
“商界枭雄,眼光毒辣。”苏宛儿评价,“他看出江南已无出路,北疆才是未来。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可用,但需严防。”
与赵旭判断一致。
李静姝说起朝中动向:“离京前,殿下让我转告指挥使,朝中保守派以‘祖制’为名,要求裁撤北疆行营,改设经略安抚使司,归枢密院直辖。陛下尚未准奏,但压力不小。”
“殿下身体如何?”
“已大好了,每日处理政务至深夜。”李静姝顿了顿,“殿下还说……让指挥使勿以朝堂纷扰为念,专心北疆。她在汴京,会为指挥使挡住明枪暗箭。”
赵旭心中一暖。那个站在汴京城头,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,始终在背后支持着他。
宴席散后,赵旭独坐书房。桌上摊着北疆地图,上面标记着金军、西夏的动向,朝堂的暗流,新政的进展,商贸的规划……
千头万绪,但脉络渐清。
他提笔,在纸上写下八字:
“固本培元,以静制动。”
北疆现在要做的,不是主动出击,是巩固成果。秋收储粮,军工制造,商贸重建,民生恢复……待根基稳固,再图进取。
至于外患,金军新败,士气未复;西夏摇摆,利诱可稳。只要北疆不乱,他们就无机可乘。
而朝堂的暗箭……有茂德帝姬在,有新政成果在,有北疆军民在,他无所畏惧。
正思索间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。
赵旭瞬间按剑,吹熄烛火。黑暗中,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。
“有刺客!”他厉喝。
亲兵冲入,四处搜查,却一无所获。只在窗台上,发现一枚铜钱——与之前在帝姬宫中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,辽国旧币,莲花纹样。
“槐园主人”的警告,来了。
赵旭捏着铜钱,眼中寒光闪烁。
你不来找我,我也会去找你。
这场暗战,才刚刚开始。
八月初十,北疆新政督行司发布第一号令:
“凡北疆境内,无论军户民户,今秋所产粮食,除留足口粮种子,余粮由官府统一收购,储入常平仓。收购价高于市价一成,现银结算,不得拖欠。有私囤居奇、哄抬粮价者,严惩不贷。”
同时,北疆商贸司挂牌成立,苏宛儿任总办,沈万三任副总办。第一笔生意,就是用江南运来的丝绸茶叶,换取西夏的战马毛皮。
秋收的粮食陆续入库,军械坊的火器日夜赶制,商贸司的商队往来不息。
北疆,在战火之后,正悄然重生。
而赵旭知道,这重生的背后,是无数人的血汗与牺牲。
他站在太原城头,望着远方。
那里,秋色渐浓,烽烟未散。
但他相信,寒冬过后,必有春天。
为了这个信念,他将继续战斗。
直到,铁血大宋,真正靖安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