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最终考核的序章与浴室的顿悟 (第1/2页)
周五的傍晚,青训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凝重。不是训练时的紧绷,也不是淘汰后的死寂,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、沉闷的平静。训练室里,没有人提前离开,也没有人高声谈笑。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或看着屏幕,或低头沉思,或反复擦拭着已经一尘不染的鼠标键盘。
因为明天,是最终考核。
为期四周的魔鬼训练,无数次的模拟对战、数据测试、复盘分析、积分升降,甚至包括那场不为人知的、晨光下的山林慢跑和谈话,所有的一切,都将在这为期两天的最终考核中,汇聚、压缩、爆发,然后,决定最终留下的那寥寥数个名字。
吴峰教练站在前方,手里没有拿平板,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。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斑。
“各位,”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清晰而平稳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“明天上午九点,最终考核开始。持续两天,内容涵盖个人能力极限测试、团队战术实战、高压心理抗性评估,以及综合面试。最终评分,将决定你们是否有资格,踏上真正的职业道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几个积分榜前列的选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包括顾凛、李哲、沈幼薇、周辰……
“我知道,这四周你们经历了什么。淘汰,压力,自我怀疑,甚至崩溃。”吴峰的语气没什么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但走到现在,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已经证明了你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天赋、毅力和对胜利的渴望。”
“但,还不够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骤然加重,“职业赛场,要的不是‘还不错’,不是‘有潜力’。要的是‘现在就能赢’,要的是‘在绝境中也能找到生路’,要的是‘无论面对什么对手,都有撕开一道口子的獠牙’!”
“最终考核,不会留情。它会用最极端的方式,测试你们的极限,暴露你们所有的弱点。它会告诉你们,也告诉我们,”他指了指身后的教练组,“你们离真正的职业选手,还有多远。或者说,你们之中,谁已经具备了踏上那个舞台的初步资格。”
训练室里落针可闻。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,和一些人压抑的、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今晚,没有加练,没有复盘。”吴峰最后说道,“好好休息,调整状态。记住,你们为这一刻,已经准备了四周,甚至更久。明天,把你们的一切,都留在赛场上。”
“解散。”
人群无声地站起,默默地收拾东西,鱼贯而出。没有人交谈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甸甸的心事和对未知明天的忐忑。
沈幼薇也默默收拾着。指尖触碰到的鼠标冰凉,键盘的按键反馈清晰,这些都是她这四周最亲密的“战友”。明天,它们将和她一起,面对最终的审判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。顾凛已经收拾好东西,站起身,朝门外走去。他的背影依旧挺直,步伐稳定,仿佛刚才吴峰那番话,说的不是决定命运的最终考核,而只是一次普通的日程通知。
他总是这样。沈幼薇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绝对的冷静,绝对的专注,仿佛一台只为“胜利”和“最优解”而生的精密机器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连最终考核,在他眼里,大概也只是一道需要被解开的、更复杂些的难题。
但真的是这样吗?她想起那天清晨山林里,他提及“规则之外”时,眼中那一闪而逝的、复杂的微光。想起他说“驯化直觉”时,那种近乎学术探讨的、却又带着一丝探寻的语气。
这个人,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,完全冰冷,完全漠然。只是他将所有属于“人”的部分,都深埋在了那套绝对理性的冰层之下,连自己都未必能时时察觉。
沈幼薇收回目光,背起背包,也走出了训练室。
她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绕到了基地后面的小训练场。这里晚上通常没人,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,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她在一台电脑前坐下,没有开机,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漆漆的屏幕,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四周了。
从那个抽到轮空签、懵懂闯入校内赛决赛圈的下午,到现在坐在青训营最终考核的前夜。时间不长,却像过了一辈子。
她输给过顾凛,用近乎自毁的方式赢过他,在他的“特训”下痛苦挣扎,试图融合他那套冰冷的逻辑和自己灼热的直觉。她经历了淘汰的残酷,积分榜升降的惊心动魄,也体会过团队协作的微妙和“变量”触发时的奇异战栗。
她变了吗?当然。操作更稳定,意识更清晰,决策开始有“计算”的影子,工具人英雄池也拓展了不少。积分榜第三,是对她这四周努力最冰冷的、也最真实的肯定。
但,够了吗?
吴峰说,要的是“现在就能赢”,是“在绝境中也能找到生路”,是“撕开对手防线的獠牙”。
她拥有“獠牙”吗?那两次“变量”的触发——高渐离的决死开团,对吕布绕后的模糊预警——算是“獠牙”吗?可那是不受控的,是绝境中本能的反扑,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复制的“意外”。
顾凛说,要“驯化直觉”,让它变成“可控的意外”。
可她该怎么做?像他说的,去观察,去感受,去记录?在最终考核这种高压到极致的环境下,她还有余力去“观察”和“感受”自己的直觉吗?
迷茫,像夜色一样,悄无声息地弥漫上来。
她打开平板,调出自己这四周的所有训练数据、对战记录、复盘笔记。那些冰冷的数字,详细的战术分析,红蓝交错的批注,记录着她每一次的挣扎和进步。可看着这些,她心里却更加空落落的。
这些是“规则”内的东西。是她努力融入体系、变得“正确”的证明。
但明天,当所有人都拿出“正确”的打法,都执行着“最优”的战术时,她凭什么脱颖而出?凭她比顾凛、李哲更“正确”吗?显然不可能。
她需要“不一样”的东西。需要她那尚未被“驯化”、甚至尚未被理解的“变量”。
可是,它在哪里?又该如何唤醒?
沈幼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关掉平板,仰头靠在椅背上,望着训练场顶棚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。
“还没休息?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沈幼薇浑身一僵,慢慢坐直,转过头。
顾凛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场入口的阴影里,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保温杯。他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你不也没休息。”沈幼薇说,声音有些干。
顾凛没接话,走过来,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,但隔了一个空位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淡淡的中药味飘散在空气里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。夜风穿过空旷的训练场,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“紧张?”过了很久,顾凛忽然问,目光落在前方黑暗的虚空。
沈幼薇犹豫了一下,没有否认:“嗯。有点。”在他面前否认紧张,毫无意义。数据不会说谎,她的心率、操作稳定性、决策时间,在高压下都会有波动,他肯定看得出来。
“正常生理反应。”顾凛语气平淡,“肾上腺素分泌增加,注意力会更集中,反应速度在安全阈值内会短暂提升。过度紧张才会导致失误。”
又是这种客观的、基于生理学的解释。沈幼薇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不紧张吗?”她忍不住问。
顾凛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紧张是一种情绪。对比赛没有直接助益。我需要的是‘专注’和‘精确’。”
看,又是这样。将“紧张”定义为“无益情绪”,然后排除。沈幼薇忽然有点羡慕他这种能力,能将一切干扰因素都剥离出去,只留下最纯粹的、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。
“明天的考核,”沈幼薇看着他的侧脸,在昏黄的光线下,那线条显得有些不真实,“你会用你最‘正确’的方式去打,对吗?”
“当然。”顾凛的回答毫不犹豫,“最优解,是胜率最高的路径。”
果然。沈幼薇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落了空。她还以为,经过山林那番谈话,他或许会对“规则之外”的东西,有那么一点点尝试的念头。
“不过,”顾凛忽然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‘最优解’的模型,是基于已知信息和标准概率。最终考核的‘极端环境’,可能会引入‘非标准变量’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她,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你的‘不稳定变量’,在那种环境下,被触发的概率,可能会增加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是分析性的,但沈幼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……类似“提醒”或者“提示”的意味。
他在告诉她,明天的极端环境,或许是她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“变量”发挥作用的机会?
“可是,”沈幼薇蹙眉,“就算触发了,如果我自己都无法控制,无法理解,那又有什么用?可能只是又一次错误的赌博。”
“所以,你需要‘感受’它。”顾凛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前方,“不是在训练室里,在数据和胜负的压力下去‘想’。是在赛场上,在那一刻,去‘感受’你的状态,你的对手,整个战场的‘气息’。然后,做出选择。对或错,交给结果。”
他说得很玄乎。“感受气息”?这完全不像顾凛会说出来的话。更像是某种……他自己也无法用数据模型描述,却又隐约意识到其存在的、模糊的“场域”?
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。月光(路灯的微光)下,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冷硬,但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似乎也映着一点不确定的、摇曳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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