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最终考核的序章与浴室的顿悟 (第2/2页)

连他，也无法完全用“最优解”涵盖所有可能。他也承认，在“极端环境”下，存在“非标准变量”。而他提醒她，去“感受”。
　　
　　这或许，就是他所能给予的，关于如何寻找和“驯化”那不可控“变量”的，最接近答案的指引了。
　　
　　“我明白了。”沈幼薇低声道，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清了一点点，“谢谢。”
　　
　　顾凛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东西。夜色静谧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基地运行声响。
　　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站起身。
　　
　　“走了。”他说，然后便转身，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　　
　　沈幼薇又在训练场坐了一会儿，直到夜风带来凉意。她站起身，也离开了。
　　
　　回到宿舍，秦雨已经睡了。沈幼薇轻手轻脚地洗漱，躺到床上。闭上眼睛，却毫无睡意。
　　
　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凛的话——“感受气息”、“在那一刻做出选择”、“交给结果”。
　　
　　她尝试放空自己，不去想明天的考核，不去想战术，不去想数据，只是单纯地感受自己此刻的状态——心跳比平时稍快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，指尖有些微微发麻，是兴奋，也是紧张。思绪很乱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抓不住重点。
　　
　　不行。她睁开眼，有些烦躁。这种刻意的“感受”，反而让她更焦虑。
　　
　　她干脆坐起身，拿出平板，点开游戏，却没有进入排位或训练模式，而是打开了训练营。选择了露娜——顾凛的招牌英雄之一。
　　
　　她没有练习英雄连招，没有刷野计时，只是操控着露娜，在空旷的峡谷里随意地行走，跳跃，释放技能。月光标记，穿梭，落地，再标记……动作流畅，却毫无目的。
　　
　　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操作本身，忘记这是训练，忘记明天，只是单纯地感受指尖划过屏幕的触感，英雄移动时的惯性，技能释放时的光影和音效。
　　
　　渐渐地，一种奇异的、抽离的感觉出现了。她仿佛不再是那个为最终考核焦虑的沈幼薇，而只是一个旁观者，看着屏幕上的露娜在月光下起舞。那些战术、数据、胜负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　　
　　就在这时，她操控着露娜，一个无意识的、偏离常规路线的侧向位移，躲开了一个并不存在的“技能”（训练营无敌人）。这个动作没有任何“计算”依据，纯粹是手指在下意识间的微动。
　　
　　但就在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，沈幼薇心里猛地一跳。
　　
　　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清晰无比的“感觉”划过脑海——就像是……提前“看到”了某个攻击轨迹，然后身体自动做出了规避。
　　
　　虽然训练营里什么都没有。
　　
　　但那种“感觉”，却无比真实。
　　
　　她停下动作，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露娜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。
　　
　　这就是……“直觉”？或者说，是身体在长期高负荷训练下，形成的某种近乎本能的、对危险或机会的“预判”？
　　
　　她尝试再次集中精神，去“感受”。但那种感觉却消失不见了，像是受惊的游鱼，沉入了意识深处。
　　
　　但她知道，它存在过。
　　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沈幼薇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睛。睡眠很浅，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没有宿醉般的昏沉，也没有亢奋的躁动，只有一种冰凉的、锐利的清明。
　　
　　她洗漱，换上干净的训练服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。镜中的女孩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但眼神很亮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　　
　　食堂里气氛凝重，没人说话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沈幼薇安静地吃完早餐，牛奶，鸡蛋，全麦面包。味道如同嚼蜡，但能提供能量。
　　
　　八点四十五，所有青训生准时在综合训练室外列队。吴峰、陈锋、苏晴，以及另外几位陌生的、看起来级别更高的教练和俱乐部工作人员，已经等在那里。空气里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。
　　
　　“最终考核，现在开始。”吴峰没有多余的话，直接宣布，“第一项：个人能力极限压力测试。所有人，进入指定对战舱。测试将模拟你们从未经历过的极端对战环境，记录你们的每一项操作、决策、生理反应。评分实时进行。现在，按编号进入。”
　　
　　对战舱。又是那个地方。沈幼薇深吸一口气，跟在队伍后面，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　　
　　舱内环境与上次相似，但似乎更冷了。她坐上座椅，戴好头盔。
　　
　　眼前一黑，随即是无垠的星空，然后迅速拉近，化为熟悉的峡谷，但细节更加真实，甚至能感觉到虚拟的风拂过皮肤。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冰冷而遥远：
　　
　　“G-07，沈幼薇，第一项测试：绝对专注。在接下来十分钟内，你将同时面对三条兵线的进攻压力，以及随机出现的、来自不可预测方向的技能攻击。你的任务：清掉所有兵线，并尽可能规避攻击。开始。”
　　
　　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眼前的三条兵线上，密密麻麻的虚拟小兵如同潮水般涌来！同时，四面八方，无数颜色各异、轨迹刁钻的技能光效，毫无征兆地激进而至！
　　
　　信息过载！视觉、听觉、甚至虚拟的触感，瞬间被塞满！
　　
　　沈幼薇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窒息。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手指本能地落在键盘和鼠标上。
　　
　　清兵！躲避！
　　
　　她的目光快速在三路之间切换，技能几乎不间断地释放。走位，扭动，翻滚，闪现！那些技能攻击的轨迹、速度、范围，都被她的大脑在瞬间捕捉、分析、做出规避判断。
　　
　　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，漏掉了一些兵，也被几个技能擦中。虚拟的痛感和血量下降提示让她神经更加紧绷。
　　
　　但渐渐地，一种奇异的状态出现了。她不再去“想”该清哪路兵，该往哪里躲。她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所有兵线和技能的运动轨迹，大脑像一台超频的处理器，自动规划出最优的清兵路径和躲避方案，而她的手指，则忠实地、以近乎极限的速度执行着这些指令。
　　
　　她的意识，仿佛抽离了出来，悬浮在半空，冷静地“观察”着自己身体的反应。那种感觉，有点像昨晚在训练营操控露娜时的状态，但更加清晰，更加……可控。
　　
　　她“看到”一个技能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，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躲开。但她的手指，却在思维下达指令前，已经微动了一下，英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幅侧移，堪堪避过。
　　
　　又一个技能，从背后袭来。她甚至没有回头，只是凭借眼角余光捕捉到的光影和声音的细微变化，一个反向闪现，不仅躲开攻击，还顺势收掉了一波残血兵线。
　　
　　行云流水。羚羊挂角。
　　
　　她不再是自己。她成了一把刀，一道光，一个纯粹为了“生存”和“完成任务”而存在的程序。
　　
　　十分钟，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，转瞬即逝。
　　
　　攻击停止，兵线消失。系统提示音响起：
　　
　　“测试结束。评分生成中……”
　　
　　沈幼薇靠在座椅上，剧烈地喘息，汗水已经将训练服的内衬浸透。虚拟的疲惫感真实地传递到四肢百骸。但她的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　　
　　刚才那种状态……就是“感受气息”吗？就是将自己完全交给本能和训练出的肌肉记忆，在信息的洪流中，捕捉那一闪即逝的“生路”？
　　
　　评分弹出：S。
　　
　　前所未有的高分。
　　
　　沈幼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摘下头盔，走出对战舱。腿有些发软，但心里却有一簇火苗，被那冰冷的S评分，猛地吹旺了。
　　
　　接下来的测试，一项比一项变态。多线程决策模拟，心理抗压干扰测试，极端逆风翻盘推演……每一关都将人的精力、意志和操作压榨到极限。
　　
　　沈幼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。她只是凭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，将自己投入到每一个测试中。她不再刻意去想“表现”，不再担忧“结果”，只是去做，去反应，去“感受”测试环境施加的压力，然后，用自己的一切去对抗，去生存。
　　
　　她的评分有高有低，但整体稳定在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。当最后一项个人测试结束时，她已经精疲力竭，眼前阵阵发黑，靠在舱壁上，几乎要虚脱。
　　
　　但精神，却有种异样的亢奋。
　　
　　她走出测试区，来到休息区。其他完成测试的青训生也大多脸色苍白，眼神涣散，或坐或躺，没人说话。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信息过载后的眩晕和劫后余生的麻木感。
　　
　　沈幼薇看到顾凛坐在一个角落的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，额发被汗水濡湿，贴在额角。他似乎也刚刚结束测试，正在抓紧时间恢复。即使是他，在那种强度的极限测试下，也不可能完全轻松。
　　
　　周辰瘫在另一边，有气无力地对沈幼薇比了个大拇指，嘴型说着“牛逼”。秦雨靠在她旁边，小声说：“薇薇，我刚才差点在里面吐了……”
　　
　　沈幼薇对她勉强笑了笑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功能饮料，小口喝着，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和呼吸。
　　
　　短暂的休息后，吴峰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将众人从濒死的状态中强行拽回。
　　
　　“个人测试结束。下午，进行最终考核第二阶段：团队实战。所有人，三十分钟后，主训练室集合，进行随机分组和比赛。”
　　
　　团队实战。真正的、决定去留的厮杀，要开始了。
　　
　　沈幼薇握紧了手中的饮料瓶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　　
　　下午的阳光，透过训练室巨大的落地窗，明晃晃地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