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局内有鬼,凭证湮灭 (第2/2页)
父亲躺在省肿瘤医院,儿子还在上小学,这是她最大的软肋,李敬山把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她没有回头,推开门走了出去,关上门的瞬间,她的手攥得发白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子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小方已经把底稿拷贝好了,加密硬盘放在桌上,还有一个U盘,里面是备份。
“顾局,都弄好了,电脑也格式化了。”小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,“李局那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顾蒹葭摇了摇头,拿起加密硬盘,放进随身的包裡,和儿子的拼音字条放在一起,“底稿不能留在局里,你把U盘藏好,回家放到保险柜里,记住,除了你我,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去趟医院,看看我父亲。”顾蒹葭拿起包,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她无意间瞥见门把手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新鲜的,像是有人用工具撬过。
她的心头一紧。
有人动过她的办公室,而且就在刚才她去李敬山办公室的那段时间。
看来,李敬山不仅销毁了凭证,还想偷她的底稿,内鬼的手段,比她想象的还要狠辣。
她抬手摸了摸包裡的加密硬盘,心里做出了决定——必须把底稿转移出审计局,转移出江州市的核心区域,只有这样,才能保证底稿的安全。
而她的审计,也必须从明处转到暗处,绕开审计局的内鬼,绕开李敬山的监控,从九鼎集团的资金源头查起。
第3节约谈发难,暗改策略
顾蒹葭刚走到审计局楼下,手机就响了,是局办公室的电话,通知她立刻去小会议室,召开紧急审计工作会议,李敬山主持,所有审计组的人都必须参加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阴云密布,像是要下雨了,心里清楚,这场会议,根本不是什么工作会议,而是李敬山的公开发难,是想借着会议的名义,否定她的审计工作,逼她停手。
她没有犹豫,转身往小会议室走,脚步沉稳,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,只有攥紧的手指,泄露了她的紧张。
小会议室里,已经坐满了人,审计组的成员,各科室的主任,都坐在那里,低着头,没人说话,气氛凝滞得像一块冰。
李敬山坐在主位,看到顾蒹葭走进来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,他抬手示意:“顾局来了,快坐,就等你了。”
顾蒹葭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,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好了,人都到齐了,我们开会。”李敬山清了清嗓子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,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想说说九鼎集团与滨江新城项目的审计工作,据我了解,顾局带领的审计组,查了半个月,不仅没查出什么问题,还弄丢了核心的审计凭证,这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?”
他的话一出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蒹葭身上,有同情,有好奇,还有幸灾乐祸。
“李局,凭证丢失是档案室的管理问题,不是审计组的问题。”顾蒹葭开口,声音清冽,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,“而且,审计组已经发现九鼎集团的资金流向存在明显异常,只是因为凭证丢失,暂时无法形成完整的审计报告。”
“资金流向异常?”李敬山笑了,把文件扔在桌上,“顾局,你拿出证据来啊“?没有凭证,没有底稿,光靠嘴说谁能认?我看你就是查不出结果找借口,甚至,你是不是借着工作由头,刻意针对九鼎集团,拖慢滨江新城项目的进度?”
这句话,诛心之至。
借着工作由头刻意针对企业、拖慢项目进度,这顶帽子扣下来,足以让她在审计局待不下去,甚至可能被调离现职。
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停了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顾蒹葭,想知道她会怎么回应。
顾蒹葭站起身,走到会议桌前,拿起那份文件,翻了几页,然后放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:“首先,我带领的审计组,所有的审计程序都符合《国家审计准则》,每一步都有审批,有记录,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,这一点,局办公室有备案,大家可以去查。”
她顿了一下,转头看向李敬山,目光锐利:“其次,我从未配合任何人针对九鼎集团,我的审计,只对数字负责,只对真相负责,至于资金流向异常,我有初步的底稿可以证明,只是因为担心底稿丢失,暂时没有公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公开?”李敬山追问,“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底稿,你在撒谎?”
“我不公开,是因为审计局里有内鬼。”顾蒹葭的声音掷地有声,“三天前我核对过的凭证,昨天就丢了,监控偏偏在凭证丢失的时段坏了,而昨天下午,只有李局您去过档案室,还和九鼎集团的人见过面,李局,您能给大家一个解释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敬山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,恼羞成怒:“顾蒹葭,你别血口喷人!我都说了,我去档案室是整理档案,和九鼎集团的人是谈工作,你没有证据,就别随便污蔑我!”
“我有没有污蔑你,李局心里清楚。”顾蒹葭毫不退让,“而且,我办公室的门把手上,有新鲜的撬痕,就在刚才我去你办公室的那段时间,除了你,还有谁会动我的办公室?无非是想偷我的审计底稿,销毁证据。”
李敬山被问得哑口无言,他拍着桌子站起来:“顾蒹葭,你太放肆了!在会议上公然污蔑同事,我看你这个副局长,也别当了!”
“我这个副局长能不能当,不是你说了算的,是组织说了算的。”顾蒹葭也站起身,目光坚定,“但我必须说,只要我还是审计局的副局长,只要九鼎集团的资金问题没有查清楚,我就不会停手!”
两人针锋相对,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,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,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办公室主任见势不妙,连忙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都是同事,有话好好说,别伤了和气。审计的事,慢慢来,凭证丢了可以再补,底稿没了可以再做,没必要闹成这样。”
李敬山深吸一口气,坐回椅子上,狠狠瞪了顾蒹葭一眼:“好,我不跟你计较,但是,九鼎集团的审计工作,必须暂停,等凭证补齐了,再重新开始,这是局党组的决定。”
他拿出党组的决议文件,拍在桌上,上面有几个党组成员的签字,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顾蒹葭看着那份文件,心里清楚,李敬山已经拉拢了局里的其他党组成员,她就算再反对,也改变不了暂停审计的决定。
她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好,我同意暂停表面的审计工作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妥协。
李敬山也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得意的笑:“这才对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顾蒹葭看着他的笑,心里冷笑,她只是暂停表面的审计,暗地里的调查,才刚刚开始。
“散会。”李敬山挥了挥手,众人纷纷起身离开,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李敬山两个人。
“顾蒹葭,早这样不就好了,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。”李敬山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。
顾蒹葭没有理他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说:“李局,纸是包不住火的,九鼎集团的问题,早晚都会查出来,你今天销毁的是凭证,明天销毁的是底稿,但你永远销毁不了真相。”
说完,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,留下李敬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,脸色铁青。
走出审计局,外面下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脸上,微凉。
顾蒹葭从包里拿出手机,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林帆”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林帆是她的大学同学,现在是江州市城南信用社的风控经理,也是九鼎集团的主要合作银行,掌握着九鼎集团最核心的资金流水。
电话响了几声,被接起,林帆的声音传来:“蒹葭,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?”
“林帆,帮我个忙。”顾蒹葭的声音压得很低,躲在审计局的拐角,避开了监控,“帮我查九鼎集团的所有资金流水,包括对公账户和私人账户,越详细越好,尤其是流向空壳公司的资金。”
“九鼎集团?”林帆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你审计他们?这可是块硬骨头,澹台烬的后台很硬,你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,”顾蒹葭的语气坚定,“我必须查,就算没有凭证,我也要从资金流里,挖出他们的猫腻。”
“好,我帮你。”林帆没有犹豫,“我晚上把流水发给你,加密的,你注意查收,但是蒹葭,这事要是被发现了,我这份工作就没了。”
“我知道,谢谢你,林帆。”顾蒹葭挂了电话,心里涌起一丝暖意。
虽然审计局的内鬼让她陷入了困境,虽然凭证被销毁,底稿被觊觎,但她还有盟友,还有沈既白,还有林帆,还有那些坚守底线的人。
她抬头看了看雨中的江州城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滨江新城的工地就在不远处,塔吊的灯光在雨雾中闪烁,像一双双贪婪的眼睛。
她攥紧了包裡的加密硬盘,里面是她半个月来的心血,是九鼎集团资金异常的初步证据。
表面的审计暂停了,但地下的追证,才刚刚开始。
她的脚步,朝着省肿瘤医院的方向走去,一边是病重的父亲,一边是未竟的审计,一边是赤裸裸的威胁,一边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她知道,这条路会很难走,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,但她别无选择。
因为她是审计人,她的职责,就是用数字还原真相,守住公共资金的底线,哪怕粉身碎骨,也在所不惜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地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,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审计战,奏响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