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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终局:破产的共和国与家族的新生

第二十六章终局:破产的共和国与家族的新生 (第2/2页)

法国人是“应邀”来的。更准确地说,是爱国者党流亡者(包括她丈夫)在法国组建了“巴达维亚军团”,随法军一同返回,要“解放荷兰,建立真正的共和国”。但解放者穿着外国军服,骑着外国马匹,说着外国语言。
  
  法军指挥官皮什格鲁将军宣布:“荷兰人民,我们带来了自由、平等、博爱!暴政的象征——奥兰治家族——已经被驱逐!巴达维亚共和国今天成立!”
  
  人群的反应分裂。一些人欢呼,挥舞着三色帽;一些人沉默,眼神警惕;还有一些人——主要是奥兰治派——已经逃离城市,或者躲在家里。
  
  安娜的丈夫约翰尼斯从法军队伍中跑过来,拥抱她:“我们成功了!旧共和国结束了,新共和国诞生了!”
  
  “以法国刺刀为助产士?”安娜忍不住问。
  
  约翰尼斯脸色一沉:“有时候新生儿需要帮助。而且,这是荷兰人自己的革命——我们爱国者党领导的,法国只是……提供了便利。”
  
  “便利,”安娜重复,“就像曾祖父时代,法国人‘提供便利’入侵我们,引发了灾难年。现在他们‘提供便利’解放我们。”
  
  “这次不同,”约翰尼斯坚持,“这次是理念的胜利。自由!平等!你不相信这些吗?”
  
  安娜相信。她在母亲索菲亚的沙龙里长大,阅读卢梭、孟德斯鸠、伏尔泰。但她也在家族账本里读过历史:理念很美,但实施理念需要成本,而成本往往由普通人支付。
  
  她望向街道。法军士兵正在议会大厦升起法国三色旗和新的巴达维亚共和国旗帜——相似但不相同,像学生模仿老师但没完全学会。
  
  一个年轻法军士兵——可能不超过十八岁——用生硬的荷兰语对一个老妇人说:“夫人,您自由了!”
  
  老妇人提着一篮土豆,茫然地看着他:“自由了?那土豆价格会降吗?”
  
  士兵困惑地转向翻译。安娜走过去,用流利的法语说:“她问食物价格会不会下降。”
  
  “哦,”士兵笑了,“共和国会解决一切!”
  
  但共和国首先需要钱。安娜后来得知,法国“解放”荷兰的条件包括:荷兰支付一亿荷兰盾的“解放费用”;提供两万五千名士兵给法国军队;开放所有港口给法国船只。
  
  “这就是自由的代价?”她在家庭聚会上问。
  
  聚会很冷清。威廉六世(刚从战俘营释放,现在退役)来了,但沉默寡言。扬三世病重卧床。只有索菲亚——七十四岁,依然敏锐——主持着讨论。
  
  “代价总是要付的,”索菲亚说,“区别是谁来付,付给谁。以前我们付钱给自己腐败的官员和无能的将军,现在付给法国人和我们自己的理想主义者。也许后者更有效率。”
  
  威廉六世终于开口:“我在英国战俘营时,和一个法国战俘聊天——他是保王党,反对革命。他说:‘革命就像砍树,你厌倦了树上的烂果子,所以砍倒整棵树。但然后你需要等很多年,新树才能长大结果,期间你可能饿死。’”
  
  “诗意,”索菲亚说,“但不准确。荷兰这棵老树确实有病,但也许可以治疗,而不是砍倒。”
  
  “治疗需要时间和金钱,”扬三世的声音从卧室传来,虚弱但清晰,“而我们两样都没有。”
  
  四、最后的账目
  
  1795年3月,阿姆斯特丹老宅
  
  扬三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。医生诊断是“衰老和失望的综合症”,他觉得这诊断很荷兰:连死亡都可以归因于经济因素。
  
  他召集了家族成员:妹妹索菲亚,侄子威廉六世,侄女安娜,还有几个孙辈的年轻人。地点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老宅,这里曾是曾祖父老威廉的货栈,后来改建为住宅,见证了五代人的出生、死亡、计算、适应。
  
  “我要交代几件事,”他靠在枕头上说,声音微弱但清晰,“第一,家族信托基金已经安全转移到汉堡和伦敦。不是全部——我们留下了足够的资产在荷兰,以示善意和……务实。新政权可能需要‘捐款’,我们有准备。”
  
  “第二,航运公司……威廉,你决定吧。继续运营还是清算?我建议继续,但规模缩小。无论政治如何变化,货物总需要运输。只是现在可能更多是运输法国军队的补给,而不是香料。”
  
  威廉六世点头:“我打算保留三艘最好的船,其余出售。专注短途运输,就像曾曾祖父的鲱鱼贸易。”
  
  “好。第三,索菲亚的沙龙……妹妹,你继续吗?”
  
  索菲亚微笑:“当然。现在叫‘爱国者俱乐部’,更政治正确。但讨论的内容一样:荷兰的未来。只是现在讨论的是‘如何在法国保护下保持独立’这种微妙问题。”
  
  “第四,”扬三世看向安娜,“你丈夫在新政府里有职位,我知道。告诉他:范德维尔德家族合作,但保持距离。我们见过太多政权更迭,知道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。保持独立的账簿。”
  
  安娜点头,眼睛湿润。
  
  “最后,”扬三世示意一个旧木箱被抬到床边,“这是家族账本,从曾祖父老威廉开始。原件在莱顿大学,这是副本。我要你们保存它,但不要把它当圣物。它只是记录:一个家族如何在一个国家的兴衰中生存、适应、偶尔繁荣。”
  
  他让每个人都触摸账本的封面,像一种传承仪式。
  
  “我父亲扬二世临终前说:‘荷兰的黄金时代结束了,但生活继续。’我现在说:‘荷兰共和国结束了,但荷兰继续。’以什么形式?我不知道。巴达维亚共和国?法国的附庸?还是……将来某天,重新独立的国家?”
  
  他停顿,喘了口气:“范德维尔德家族也会继续。我们不再是鲱鱼商人,不再是海军军官,不再是东印度公司股东。我们是什么?由你们决定。但记住我们的核心:计算风险,保持务实,在变化中寻找稳定。”
  
  那天晚上,扬三世去世,平静得像账本合上。
  
  五、风车依然转动
  
  1795年4月,莱顿郊外
  
  葬礼简单,只有家人参加。之后,威廉六世和安娜一起去了莱顿郊外的家族墓地。这里躺着老威廉(死于1604年)、小威廉(死于1674年?需查时间线)、扬二世(死于1729年)等等。新坟旁,旧墓碑上的名字在春雨中湿润。
  
  “六代人,”安娜轻声说,“从反抗西班牙到被法国‘解放’。”
  
  “从鲱鱼到国债到……不知道什么,”威廉六世说,“但至少我们还在这里。”
  
  他们望向远处的田野。风车在缓慢转动,不是磨谷物,而是排水——永恒的任务。运河的水依然流动。农民在田里播种,不是香料或郁金香,是土豆和小麦。基础、平凡、但必要。
  
  “母亲常说,”安娜说,“荷兰真正的力量不是巅峰时的辉煌,而是低谷时的韧性。就像这些风车:风大时转得快,风小时转得慢,但从不完全停止。”
  
  威廉六世点头。他想起了英国战俘营,想起了投降的耻辱,也想起了那个喝茶的英国舰长的话:“你们荷兰人像芦苇,风吹时弯腰,但不断。”
  
  也许这就是答案。荷兰共和国死了,巴达维亚共和国诞生了。但荷兰——这片土地,这些人,这种顽固的、务实的、计算的生存本能——还在。
  
  回到阿姆斯特丹后,威廉六世翻开家族账本,在最后空白页写下:
  
  “1795年,荷兰共和国终结,巴达维亚共和国成立。不是革命的胜利,是旧账本的破产。
  
  **家族第六代、第七代面临新世界:法国统治下的‘自由’,债务缠身的‘独立’,理想主义的‘革命’。_
  
  **但我们依然计算:风险与机会,成本与收益,原则与生存。_
  
  **曾祖父老威廉从一条鲱鱼开始计算。我们以什么结束?不知道。但计算本身继续。_
  
  因为只要运河还在流,风车还在转,账本还在记录,荷兰——无论叫什么名字——就还在。
  
  不是黄金的荷兰,不是强大的荷兰,只是……持续的荷兰。
  
  而这,或许就是最荷兰的胜利:在变化的世界中,以变化的形式,持续存在。”
  
  他合上账本。窗外,阿姆斯特丹的雨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在运河上,反射出破碎但明亮的光。
  
  街道上,法国士兵和荷兰爱国者党人并肩行走,谈论着自由、平等、新宪法。酒馆里,商人们在计算新政权下的贸易机会。交易所里,经纪人已经开始交易“巴达维亚共和国国债”——利率很高,风险更高,但总有买家。
  
  生活继续。计算继续。荷兰继续。
  
  风车在田野上缓缓转动,像巨大的、耐心的时钟,计数着这个国家的下一个篇章——无论那是什么。
  
  范德维尔德家族也会继续。用船只、账本、思想、种子,用他们学会的一切:在风暴中调整船帆,在变化中寻找平衡,在结束中看见开始。
  
  因为最终,历史不是直线,是循环。而荷兰人,像北海的潮汐,知道如何适应每一次涨落。
  
  只要计算还在,希望就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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