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澜暗涌 (第2/2页)
“将军,”军医声音发干,“这鱼……不像是寻常病死或被药毒死。这鳃色……属下行医多年,只在早年游历时,在南疆一处蛮寨见过类似情形。那寨子附近有处毒泉,泉水流经之处,鱼虾尽死,鳃色便是这种暗紫。寨中人谓之‘鬼泉’,饮之立毙,触之溃烂。”
“毒泉?”林晚香眼神一凝,“可能确定?”
“单凭鱼鳃颜色,属下不敢妄断。但……”军医又仔细看了看鱼眼和鱼身其他部位,“鱼眼浑浊凸出,鱼身僵硬异常,却无明显外伤或溃烂,确实与寻常毒杀不同。若要确证,需取些鱼肉或鱼鳃,以银针、活物试之,或可窥得一二。”
“不必试了。”林晚香打断他,“此事,不得泄露半字。你且退下。”
军医心中一凛,知道事关重大,连忙应诺,躬身退了出去。
帐内再次陷入寂静。周岩看着那条死鱼,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上来。南疆毒泉?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北境的河里?难道……狼突岭的袭击者,用了类似的毒物?
林晚香的脸色在烛火映照下,明暗不定。南疆……那是一个比北狄更遥远、更神秘、巫蛊毒瘴横行的地方。谢停云的记忆碎片中,关于南疆的信息极其稀少,只有一些模糊的传闻。如果爆炸黑球、诡异符号与南疆有关,那灰羽箭、黑色甲虫呢?也是南疆之物?还是说,袭击者并非单一势力,而是……多方勾结?
线索越发混乱,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,越是挣扎,缠得越紧。
她挥挥手,让周岩将死鱼重新包好,妥善藏起。“明日,你带几个绝对可靠的人,沿营后河往上,仔细探查,尤其是隐蔽的支流、水潭、洞穴。留意有无异常气味、颜色奇怪的水源、或者……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。小心,可能有毒。”
“是!”周岩肃然应命。
“还有,”林晚香揉了揉刺痛的额角,“慕容翊那边,还没有消息?”
“没有。”周岩摇头,“平舆驿方圆百里都搜遍了,毫无踪迹。南边各关卡也严查了,没有他通关的记录。就像……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人间蒸发?林晚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一个大活人,还是身份敏感的别国质子,怎么可能凭空消失?要么,他根本就没离开北境,藏在了某个极其隐秘的地方;要么,他有特殊的渠道,能够避开所有关卡耳目;要么……他已经死了,尸体被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无论哪种可能,都意味着北境这潭水,比她想象的更深,更浑。
“继续找,但不必再大张旗鼓。”她吩咐道,“留意近期北境各处的生面孔,尤其是……南边来的商队、旅人,或者……形迹可疑的僧道、游方郎中。”
“南边?”周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“嗯。”林晚香没有解释。南疆在南,慕容翊来自南陵,也在南。虽然两国相距甚远,但……万一呢?世事无绝对。
周岩不再多问,领命而去。
帐内烛火跳动,将林晚香的影子拉长,投在帐壁上,摇曳不定,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。她拿起那半截断箭,又看了看旁边的金属碎片和包裹死鱼的油纸包。
断箭来自黑水河之役,北狄。黑球碎片可能指向南疆。灰羽箭、甲虫、令牌风格诡异,来源不明。慕容翊失踪。父亲警告。粮道被劫。军中有内鬼……
所有这些,像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,正从四面八方,缓缓收紧。
而她,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。
孤立无援。
不,并非完全孤立。
她还有谢停云这个身份,还有北境数万大军(尽管内部可能已被渗透),还有陈霆、周岩这些忠诚的部下,还有远在京城的“观云阁”沈放这条暗线。
还有……她自己。来自地狱,满心怨毒,不惜一切也要复仇的林晚香。
她放下断箭,目光投向帐外深沉的夜色。
惊澜已起,暗流汹涌。
被动等待,只有死路一条。
既然网已收紧,那么,就在被彻底束缚之前,先撕开一道口子!
“周岩,”她对着帐外,声音不高,却清晰坚定,“传我命令,明日起,全军进入二级战备。哨卡加倍,巡逻范围外扩二十里。所有粮仓、武库、水源地,加派双岗,口令一日三换。非必要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营地。对外……就说我伤势反复,北境恐有狄人细作活动,为防万一,加强戒备。”
“是!”帐外传来周岩毫不犹豫的应答。
战备。这是目前她能做的,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反应。不管敌人是谁,来自何方,想要做什么,提高警惕,收紧营防,总不会错。同时,也能给暗中窥视的眼睛施加压力,或许能逼出一些破绽。
她重新坐回椅中,摊开北境舆图,目光落在狼突岭的位置,又缓缓移向营后河的上游,再移向更广阔的、标注着狄人活动区域和未知地域的空白地带。
风暴眼已经形成。
而她,要在这风暴眼中,找到那一线生机,甚至……反客为主。
夜还很长。
但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是浓重。
她需要光。
更需要……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