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9章 冷宫废后(3) (第2/2页)
王太医捻须不语,开方时笔锋滞涩。临走前,他忽然低声道:“宫中旧档,太医院或有留存。然时隔久远,未必齐全。”
明沅颔首:“有劳太医。”
又过两日,风雪暂歇。裴寂终于踏进听雪阁。
他未着官袍,一身玄青常服,玉簪束发,像是刚从书房过来,身上还染着墨香与寒意。屏退左右,径自坐到明沅对面。
“说。”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明沅为他斟了杯热茶:“裴大人可查到福顺家眷南迁的路线了?”
裴寂抬眼,眸光深静: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“困兽犹斗,总得有些求生之能。”明沅将茶杯推过去,“裴大人既已查到‘永昌’牙牌,想必也疑心淑妃。但若只是淑妃,当年手眼通天到在皇后寝宫埋赃,恐怕力有未逮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妾身入冷宫后,饮食汤药皆由刘嬷嬷经手。她最初三月还算尽责,后来渐渐懈怠,汤药时有时无。”明沅缓声道,“直到半年前,她忽然殷勤起来,每日准时送药,盯着我喝完。那药……味道渐甜。”
裴寂指腹摩挲着杯沿:“刘嬷嬷,原在陈贵妃宫中伺候过三年。”
陈贵妃,淑妃的姑母,陛下生母。十年前病故。
明沅心下一凛。脉络渐清。
“陛下知道多少?”她问。
裴寂忽然笑了。很淡,眼底却无温度:“沈姑娘,有些事,知道不如不知。”
他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《刑案汇览》,翻到某一页,指尖轻点其中一行:“这是三年前一桩旧案。宫中司药女官私售禁药,杖毙。卷宗记载,她死前曾供出几位‘贵人’,名单已焚毁。”
他合上书,转身:“本相能保你性命,也能替你翻案。但你须明白——”
玄青衣袍拂过烛火,投下巨大阴影,将明沅笼罩其中。
“从你踏入相府这一刻起,你就是本相的棋子。棋子,要听话,更要有用。”
明沅仰脸看他:“大人需要我如何‘有用’?”
“养好身子。”裴寂俯身,冰凉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,动作轻柔,语气却冷硬,“陛下今秋欲南巡祭祖,必带后宫同行。淑妃有子,正当盛宠,必在其列。”
他指尖停在她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你要在那之前,让自己重新回到陛下眼前。”
明沅呼吸一滞。
“怎么,怕了?”裴寂直起身,袖手而立,“还是说,你更愿意永远藏在这听雪阁,做一枚见不得光的废棋?”
烛火噼啪一声。
明沅缓缓站起来,苍白脸上浮起一抹近乎艳丽的笑容:“怕?妾身从冷宫爬出来时,就已不知怕字怎么写了。”
她走到裴寂面前,仰头直视他深潭般的眼睛:“但我要大人一句准话——待尘埃落定之日,我要的,大人给不给得起?”
裴寂凝视她许久。
“你若真有本事走到那一步,”他微微勾唇,“本相许你凤仪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