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2章 冷宫废后(6) (第2/2页)
太后一怔:“你要哀家带她露面?”
“是。”裴寂声音平稳,“沈姑娘在冷宫太久,久到有些人已经忘了——她曾是先帝钦点的太子妃,是太后亲手教养过的孩子。只要太后还肯认她,这后宫就没人敢明着动她。”
太后凝视他良久,忽然笑了:“裴寂,你什么时候做起这怜香惜玉的事了?”
裴寂神色不变:“臣只是觉得,这棋盘上,少了一子,终究不美。”
太后靠回引枕,拨着佛珠,半晌才道:“寿宴那日,你让她悄悄来寿康宫。哀家……亲自带她去宴席。”
“谢太后恩典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太后眼神锐利起来,“哀家可以护她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她若真想在这后宫活下去,得自己长出爪牙。”
裴寂躬身:“臣明白。”
离开寿康宫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积雪映着夕照,宫道上一片暖金色。裴寂踏雪而行,玄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长风跟在他身后半步,低声道:“相爷,太后既然松口,为何不直接让沈姑娘回后宫?”
“急什么。”裴寂目视前方,“让她先在太后羽翼下露个面,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沈清辞还没死,太后还记着她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那下一步……”
“下一步,”裴寂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,“该让她自己,走到陛下眼前了。”
太后寿宴前夜,听雪阁灯火通明。
明沅对镜试衣。太后派人送来的是一身海棠红织金襦裙,配月白狐裘披风,既不逾制,又足够醒目。梳头嬷嬷将她长发绾成倾髻,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垂下细碎流苏。
镜中人眉眼精致,唇染胭脂,苍白病气被妆容掩盖,只余下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美。
“姑娘真好看。”梅轻声赞叹。
明沅抚过步摇流苏,想起裴寂昨日的话。
“太后寿宴,是你重见天日的第一步。但记住,你只是‘恰巧’被太后想起,带入宴席的旧人。不必主动与陛下说话,不必刻意引人注目,只需让所有人看见,你还好端端地活着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子时三刻,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停在相府角门。明沅裹紧披风,踏入轿中。轿子摇摇晃晃,穿过寂静长街,从西华门偏门入宫,直奔寿康宫。
太后已装扮妥当,正对镜簪花。见明沅进来,她转身,上下打量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“过来。”她招手。
明沅跪下行礼:“臣女沈氏,叩见太后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扶起她,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,“瘦了这么多。”她顿了顿,“在冷宫……受苦了。”
明沅垂眼:“是臣女福薄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恨哀家吗?”
明沅抬眸,对上太后审视的目光。烛火摇曳,太后眼底有愧疚,有无奈,也有深宫妇人惯有的防备。
“臣女不敢。”她轻声说,“太后当年的恩情,臣女铭记于心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不说恨,也不说不恨,只提恩情。
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,终于松开手,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今日跟着哀家,少说话,多听多看。哀家倒要瞧瞧,谁敢当着哀家的面,给你脸色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