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他的点头 (第1/2页)
电梯上行时的轻微失重感,像心脏在胸腔里短暂悬空。林见深盯着金属门上倒映的自己和叶挽秋模糊的影子,那句话在封闭空间里缓缓沉淀:“该还的,总要还。”
叶挽秋看着他侧脸绷紧的线条,没说话。电梯到达,门无声滑开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,走廊灯光柔和,厚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。
开门进屋。客厅里只开着角落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暗。叶挽秋没去开大灯,踢掉高跟鞋,赤脚走到沙发边坐下,抱起一个抱枕,蜷起腿。
林见深去厨房倒了杯水,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,然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两米距离,像谈判桌上的双方。
“怎么查?”叶挽秋问。
“从周氏地产开始。”林见深说,“二十年前他们扩张最快的那几年,接手了林家哪些产业,用了什么手段,账目干不干净。一桩桩,一件件,翻出来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会有的。”林见深端起自己那杯水,喝了一口,“周明远做事谨慎,但不可能滴水不漏。二十年前的技术手段有限,很多记录是纸质的,销毁不干净。而且,参与的人不止他一个,总有人记得,总有人会开口。”
叶挽秋盯着他。“你想找到当年的当事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还活着吗?”
“有些人活着,有些人死了。”林见深放下杯子,“死了的,找他们的家人。活着的,让他们说话。”
“用什么办法?”
“钱,或者威胁。”林见深语气很平,“看他们想要什么。”
叶挽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需要。”林见深看着她,“叶家的人脉,叶家的资源,还有——你的身份。”
“我的身份?”
“叶家继承人,周子涵的追求对象。”林见深说,“这个身份,可以接近周家,可以听到很多外人听不到的东西。”
叶挽秋扯了扯嘴角。“让我当卧底?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如果被发现了呢?”
“我会保你。”
“你怎么保?”
“用一切办法。”
叶挽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昏暗光线里,她眼睛很亮,像蒙了一层水光,但没流出来。最后,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帮你。”
林见深看着她。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“不问。”叶挽秋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林家的事,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一些。虽然他不肯细说,但我知道,那是他心里永远的刺。每次提到林正南这个名字,他的眼神都会变。那是一种……愧疚,还有愤怒。”
她转过身,靠着窗框。“如果周家真是害林家的凶手,那我帮你,不只是因为婚约,不只是因为喜欢你。还因为,那是叶家欠林家的。”
林见深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两人距离很近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,混合着某种少女特有的微暖气息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叶挽秋抬起眼,看着他。“不用谢。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林见深握住。她的手很软,但指尖微凉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她说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手松开。叶挽秋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。“从哪儿开始?”
“周明远的助理。”林见深走回沙发边,拿起手机,点开一个文件,“王建国给的资料里提到,周明远有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助理,姓赵,去年退休了。他现在住在城郊的疗养院。”
“他知道什么?”
“他是周明远最信任的人,二十年前周氏所有重大决策,他都在场。”林见深收起手机,“找到他,让他开口。”
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明天放学后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,周一。早晨升旗仪式,校长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林见深颁发了“优秀学生”奖章,并宣读了表彰词。操场上掌声雷动,无数手机镜头对准台上。林见深站在国旗下,穿着校服,胸前别着奖章,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。叶挽秋站在学生队伍最前面,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仪式结束,回教室的路上,不断有学生过来打招呼、祝贺。林见深点头致意,脚步不停。沈微跟在他身边,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“林见深,你现在是学校名人了!”他压低声音,“论坛上全是你的帖子!还有女生给你建了后援会!”
“后援会?”
“对啊!就叫‘见深护卫队’!已经有三百多个成员了!”沈微掏出手机给他看,“你看,还有你的照片,偷拍的,不过挺帅的……”
林见深扫了一眼屏幕,没说话。
走进教室,同桌立刻凑过来:“牛逼啊!全校表彰!我听说教育局的领导都来了!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,”同桌压低声音,“王锐真转学了。昨天办的手续。他爸还来学校闹了一场,被保安赶出去了。”
林见深坐下,拿出书。“知道了。”
上午的课平淡无奇。数学老师讲到一道题时,特意点名让林见深上黑板解答。他写完三种解法,教室里一片寂静。老师盯着黑板看了很久,最后说:“都记下来,这是高考压轴题级别的思路。”
中午,叶挽秋没在二楼食堂固定位置等他。林见深自己打饭,刚坐下,沈清歌端着餐盘走过来。
“林同学,这里有人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
沈清歌在他对面坐下,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和米饭。她吃得很慢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林见深问。
“那个……”沈清歌脸红了,“我哥哥让我谢谢你。他说,如果不是你,他可能就被开除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沈清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推过来,“这是我整理的数学笔记。我听说你数学很好,但……也许用得上。”
林见深翻开本子。字迹娟秀,条理清晰,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。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清歌脸更红了,低头扒饭,不再说话。
吃完饭,林见深起身离开。沈清歌小声说:“林同学,我哥哥说……让你小心周子涵。”
林见深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“我哥哥以前在周氏地产打过暑假工。”沈清歌声音更低了,“他说,周子涵表面上温和,实际上……很可怕。有次他送文件去办公室,听到周子涵在电话里说要让一个人消失。第二天,那个人就出车祸了。”
林见深看着她。“你哥哥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舟。他在周氏地产项目部实习过两个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见深点头,“谢谢。”
下午两节课后,林见深和叶挽秋在校门口汇合。白色SUV等着,司机换了一个人,是个中年女人,短发,干练。
“这是李姐,爷爷安排的。”叶挽秋介绍,“自己人。”
林见深点头,上车。车驶向城郊。
疗养院在城东三十公里外的山脚下,环境清幽,门口有保安。李姐出示了证件,说是来探望亲属,顺利放行。
车停在主楼前。三人下车,走进大厅。前台护士问他们找谁。
“***先生。”林见深说。
护士查了一下记录:“304房。不过赵先生最近身体不太好,医生建议少会客。”
“我们是他的亲戚。”叶挽秋说,“从国外回来,特意来看他。”
护士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李姐手里的果篮,点头:“那上去吧,别待太久。”
三楼走廊很安静,地毯吸音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机声音。304房在走廊尽头,门虚掩着。林见深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推门进去。房间不大,但整洁。窗前坐着个老人,头发全白,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报纸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你们是?”
“赵爷爷好。”叶挽秋走上前,笑容甜美,“我是叶伯远的孙女,叶挽秋。这位是林见深。”
***愣了下,放下报纸,摘下老花镜,仔细打量他们。“叶老的孙女?都这么大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见深,“这位是?”
“林正南的孙子。”林见深说。
房间里突然死寂。***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手微微颤抖。他盯着林见深看了很久,最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坐吧。”
林见深和叶挽秋在床边椅子坐下。李姐把果篮放在桌上,退到门口守着。
“您知道我爷爷?”林见深问。
“知道。”***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林正南,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,也是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他睁开眼,目光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“二十年前那场大火……不是意外。有人放了火,想烧死林家所有人。”
“谁?”林见深声音很平。
***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出来,我也会死。”***苦笑,“我这把老骨头,还想多活几天。”
“您已经活到七十岁了。”林见深说,“比起我爷爷奶奶,我父母,您活得够久了。”
***身体一僵。
“赵爷爷,”叶挽秋轻声开口,“我们不是来逼您的。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。林家四条人命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***喃喃重复,“真相就是,有些人为了钱,什么都能做。有些人为了权,什么都能舍。林正南挡了太多人的路,所以必须死。”
“周明远是吗?”林见深问。
***猛地抬头,眼睛瞪大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林见深说,“二十年前,周氏地产接手了林家大部分核心产业。林氏集团垮台后,周家是最大受益者。这不会是巧合。”
***低下头,肩膀垮下来。“是,是周明远。但他不是主谋。”
“主谋是谁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***摇头,“那个人……惹不起。”
林见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是那枚林家印章的彩色打印件,放大到清晰可见底部的刻字:“承天之命,再造乾坤”。
***看到照片,瞳孔骤缩。他颤抖着手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,老泪纵横。
“林家的印章……还在……”他哽咽,“正南兄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告诉我真相,”林见深说,“我保您和您的家人平安。”
***抬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“你怎么保?”
“用林家的方式。”林见深说,“您应该知道,林家当年能做到多大,靠的不仅仅是生意。”
***愣住,随即苦笑。“是啊……林正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……可最后不还是……”
“因为信错了人。”林见深打断他,“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鸟鸣,清脆悦耳。
良久,***开口:“主谋……姓顾。”
林见深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京城,顾家。”***声音很轻,像怕被人听见,“顾家的老爷子,顾长山。二十年前,他想要林家的海外渠道,林正南不给。周明远是顾家在本地养的狗,负责动手。那场大火……是周明远派人放的。但背后,是顾长山的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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