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三文学

字:
关灯 护眼
二三文学 > 同辕记 > 第3章:陌路解围藏机锋

第3章:陌路解围藏机锋

第3章:陌路解围藏机锋 (第2/2页)

蒙面人中为首的嗤笑,声音经过刻意改变,嘶哑难辨:“灰鸽?那老东西太贪,已经被我们请去喝茶了。崔娘子,有人不想让你买那份清单,所以托我们来……劝你回去。”
  
  “谁?”
  
  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蒙面人一挥手,“上,抓活的!主上要问话!”
  
  两名持弩者后退一步,封住窗口和门口。另外三人挥刀扑上!
  
  护卫咬牙迎战,刀光闪烁,但以一敌三本就吃力,还要分心护着崔琰,很快又添新伤——一刀划过肋下,虽未深及内脏,但血瞬间涌出。
  
  崔琰目光快速扫视屋内: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墙角有个装炭火的铜盆,炭已熄灭。窗外是鬼市街道,但二层太高,跳下去不死也残。门口被弩手封死……
  
  她忽然弯腰,抓起一把炭灰——那是昨夜烧剩的,漆黑细碎——猛地朝最近那蒙面人脸上撒去!
  
  “啊!”那人眼睛被迷,踉跄后退。
  
  护卫趁机一刀砍倒一人,但背后空门大开,另一蒙面人的刀已到后心——
  
  就在此时,窗户“哗啦”一声碎裂!
  
  木屑纷飞中,一道人影如鹞子般翻进来,凌空一脚踢飞那把刀,落地时顺手抓起桌上的茶壶,看也不看就砸向门口的持弩者!
  
  “砰!”
  
  茶壶正中面门,持弩者惨叫倒地,弩箭脱手射出,“夺”地钉在房梁上。
  
 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  
  来人站稳身形,拍了拍手上的灰,冲崔琰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姑娘,这地方可不适合喝茶啊。茶凉了不说,还容易溅一身血。”
  
  他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褐布短打,脸上抹着灰,戴着破毡帽,但笑起来眼睛很亮,有种混不吝的劲儿。
  
  崔琰怔了一瞬。
  
  是她。那个在袁府诗会上纵论时局、让许攸试探、被宦官警告的崔家女公子。虽然扮了装,但那双眼睛——太过清醒冷静的眼睛——他记得。
  
  李衍心里闪过这个念头,手上却没停。他说话间,手中已多了根从窗框上掰下的木条,随手一挥,格开另一把劈来的刀。
  
  “你是什么人?!”蒙面首领惊怒。
  
  “路过的。”李衍木条一转,戳中对方手腕“内关穴”,钢刀脱手,“顺便说一句,你们用的弩箭上有‘将作监’暗记——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也敢随便用,不怕掉脑袋?这要查起来,可是杀头的罪。”
  
  蒙面首领脸色大变,眼中闪过慌乱:“杀了他!”
  
  剩下三人一起扑上。
  
  李衍却不硬拼,边打边退,木条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,专挑关节穴位下手。一会儿戳中一人膝窝“委中穴”,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;一会儿点中另一人肘弯“曲泽穴”,整条胳膊麻得抬不起来。嘴里还不停:
  
  “哎哎,三打一可不公平……姑娘,你往后站点,别溅一身血。这衣服料子不错,沾了血可惜了。”
  
  崔琰依言退到墙角,目不转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。
  
  他的武功路数很怪——看似杂乱无章,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,不追求杀伤,只求制服。而且身法滑溜得像泥鳅,三个人围着他,愣是抓不住,反而接二连三被点中穴位,瘫软倒地。
  
  更让崔琰注意的是,这人打斗时还在观察:他瞥了眼倒地的护卫,又看了看蒙面人用的刀,甚至抽空扫了下窗外街道的动静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援兵。
  
  不是莽夫。她心中暗忖。而且,他提到“将作监暗记”……难道他认得宫造器物?
  
  那边李衍已解决了战斗:一人被他用木条戳中肋下“章门穴”,瘫倒在地;一人被自己的刀柄敲中后脑,晕了过去;首领想跑,被他掷出的木条打中腿弯“委中穴”,扑通跪倒,想起却起不来。
  
  “搞定。”李衍拍拍手,转身看向崔琰,笑容依旧懒散,“姑娘没事吧?”
  
  崔琰这才彻底看清他的样貌。脸上虽然抹了灰,但眉眼疏朗,鼻梁挺直,嘴角天生带点上翘的弧度,即使刚打完架,眼神里也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。穿着普通,甚至有些寒酸,但站姿松而不散,像根扎在石缝里的竹子。
  
  “多谢义士相助。”她敛衽行礼,姿态标准,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不失仪态,“不知高姓大名?”
  
  李衍没答,反而蹲下身检查那个中箭的护卫。箭伤在肩头,入肉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。他皱了皱眉,从怀里摸出孙掌柜给的那个小瓷瓶——不是石灰粉那瓶,是另一个——倒出些褐色药粉洒上,又撕下自己衣摆一角,麻利地包扎,手法娴熟。
  
  “皮肉伤,没伤到骨头。但这箭……”他拔下那支弩箭,对着灯光看了看箭镞,“是三棱破甲镞,军中制式。姑娘,你惹的是什么人?这些可是军中的好手,虽然故意用了杂牌刀法掩饰,但步法、合击的架势,瞒不过行家。”
  
  崔琰心中微震——这人眼光毒辣。
  
  “小女子只是来买古董的商贾之女,不知为何……”她垂下眼帘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困惑。
  
  “商贾之女?”李衍笑了,指了指她的手,“姑娘这双手,确实练过琴棋书画,虎口和食指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留下的。但——”
  
  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,但眼神锐利起来:“但中指内侧这个茧子,是批阅文书时,被竹简或纸张边缘磨出来的。寻常商贾家的小姐,需要批那么多文书吗?还有,你刚才撒炭灰那一下,快、准、狠,可不像娇生惯养的闺女。”
  
  崔琰沉默。
  
 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看似散漫的青年。他不仅武功奇特,观察力也惊人。
  
  “而且,”李衍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“你这两个护卫,虽然受伤,但受伤的位置都在非要害,避让的步法也很有章法——是军中的路子吧?寻常商贾,雇得起这样的护卫?”
  
  四目相对。
  
  崔琰忽然也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眼里有了些别的东西:“义士好眼力。小女子确实并非普通商贾之女,但具体身份,请恕不便相告。今日救命之恩,他日必当厚报。”
  
  “报不报的无所谓。”李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“我就是好奇,姑娘你来鬼市,真是买古董?”
  
  “是。”崔琰顿了顿,“也是打听些消息。”
  
  “巧了,我也是来打听消息的。”李衍从怀里摸出块干粮——硬得像石头的胡饼,掰了一半递过去,“吃点?压压惊。虽然难吃了点,但顶饿。”
  
  崔琰接过,却没吃:“义士在打听什么?”
  
  “一些……旧事。”李衍啃着干粮,含糊道,“关于六年前的一些人,一些东西。姑娘刚才说,那些蒙面人用的弩箭上有‘将作监’暗记?”
  
  “是。义士也看出来了?”
  
  “我眼神好。”李衍笑笑,“将作监归少府管辖,少府又归宦官管。所以那些人,要么是宦官派来的,要么至少能搞到宫里的东西。而能搞到宫制军弩的,可不是小角色。”
  
  崔琰盯着他:“义士对这些很熟?”
  
  “不熟,瞎猜的。”李衍吃完干粮,拍拍手,起身,“不过姑娘,听我一句劝:最近鬼市不太平,你这样的生面孔,最好别来了。”
  
  “为何?”
  
  “这里在清理‘旧物’。”李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“连带清理‘旧人’。你这样的,太显眼。”
  
  崔琰心头一动:“旧物?可是……军中旧信物?比如,前朝大将军旧部留下的东西?”
  
  李衍没直接回答,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——街道上似乎有人朝这边张望。他回头:“天快亮了,鬼市要散了。姑娘早些回去,以后少掺和这些事。”
  
  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:“对了,还没请教姑娘芳名?”
  
  “我姓崔。”崔琰道,“义士呢?”
  
  “我姓李。”李衍摆摆手,推开破门,“崔姑娘,后会有期。”
  
  他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里。
  
  崔琰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  
  受伤较轻的那个护卫挣扎着起身,低声道:“小姐,这人……”
  
  “不简单。”崔琰缓缓道,“身手好,眼力毒,对洛阳的局势似乎也很了解。而且他提到‘旧物旧人’——福伯之前说,黑市有人在收军中旧物。”
  
  她走到窗边,拔出钉在房梁上的那支弩箭,仔细看了看箭镞上的刻痕。
  
  “将作监……西园军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眼中光芒闪烁。
  
  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鬼市的灯火陆续熄灭,人影如潮水般退去。
  
  这座地下城池,即将重归黑暗。
  
  而有些人带回的秘密,却再也无法归于平静。
  
  五、分道扬镳各追索
  
  李衍离开茶楼后,没有直接出鬼市。
  
  他绕了个大圈,又潜回仓库区,想看看那个戴面具的“主上”还在不在。
  
  可惜,那间大仓库已人去楼空,连火把都撤了,只剩一地灰烬和凌乱的脚印。他在灰堆里翻了翻,找到半片烧焦的帛书,上面依稀能辨出几个字:“……腊月……祭天……备西园……”
  
  西园。
  
  又是西园。
  
  李衍握紧那半片帛书,心头沉重。西园军,蹇硕,宦官……但面具人那句“西园军那边,我会打招呼”,又暗示西园军可能只是被利用,或者……内部有不同势力?
  
  正思索间,远处传来鸡鸣声——天真的要亮了,鬼市上方的地面,该是清晨了。
  
  鬼市开始收摊,人们匆匆离开,像退潮的蟹群。李衍混在人流中,从另一处出口钻出地面——是个废弃的宅院后院,堆满柴薪。
  
  晨光熹微,街上已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摆摊。他找了个卖胡饼的摊子,要了两个饼一碗粟米粥,坐在角落里慢慢吃。
  
  脑子里却转个不停。
  
  窦武的玉符和竹符、黑衣人的追杀、面具人的谋划、腊月祭天、西园军的影子、还有那个神秘的崔姑娘……
  
  “这洛阳,比师父说的还热闹。”他咬了口饼,含糊嘀咕,“热闹得……有点过头了。”
  
  正吃着,旁边桌坐下两个差役打扮的人,一边吃一边低声闲聊。
  
  “听说了吗?京兆尹大人昨晚发了好大火,说城外的流尸案再不破,就要撤咱们的职。”
  
  “破?怎么破?上头不让细查,发现尸体就让埋,咱们能怎么办?昨儿老赵偷偷验了一具,你猜怎么着?脖子后面有刺青!老赵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埋了,当没看见。”
  
  “唉,这世道……我听说,那些尸体身上,都被搜得干干净净,连个铜板都不留。你说,这是劫财吗?劫财干嘛专挑这些穷流民?”
  
  “谁知道呢……少说两句,吃完了赶紧走,今天还得去南郊‘巡街’呢,又得埋人……”
  
  两人匆匆吃完离开。
  
  李衍放下碗,跟了上去,保持一段距离。
  
 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巷口,其中一个忽然被绊倒——是李衍伸出的脚。另一个连忙去扶,就在这时,李衍从后面靠近,一手一个,捂住嘴拖进巷子深处。
  
  “别叫,问几句话就放你们走。”他压低声音,手里短刀抵在其中一人腰间。
  
  两个差役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点头。
  
  李衍松开手,但堵在巷口:“你们刚才说的流尸案,到底怎么回事?说仔细点。”
  
  年轻点的差役哆嗦道:“好、好汉饶命……我们就是跑腿的……”
  
  “我知道,所以只问你们知道的。”李衍摸出几枚五铢钱,“说了,这钱归你们。不说……”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。
  
  年长点的差役咬牙道:“我说!这三个月,城外陆续发现二十多具无名尸,都是青壮男子,身上有旧伤,像是行伍出身。上头吩咐,发现就埋,不许验尸,不许记录,谁多事就滚蛋。”
  
  “谁吩咐的?”
  
  “京兆尹大人的师爷,姓王。但我们听说……王师爷背后还有人,好像是宫里某位公公的亲戚,姓吴。”
  
  吴?李衍想起孙掌柜提过,掖庭令毕岚的外甥叫吴顺。
  
  “尸体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?”
  
  “对!随身物件全没了,连破荷包、烂头巾都不留。我们私下都说,这不像劫财,倒像……倒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  
  “找什么?”
  
  “这哪知道……不过有次,老赵偷偷翻了一具尸体的衣服,发现内襟被撕开过,像是被人仔细搜过。老赵说,那手法……像是军中搜身的路数。”
  
  问完,李衍把钱塞给他们:“今天没见过我,明白?”
  
  “明、明白!”
  
  两人连滚爬爬跑了。
  
  李衍走出巷子,朝阳已完全升起,照在青石板路上,金光灿灿。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,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。
  
  二十多条人命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。而背后,是宫里的手,是西园军的影子,是腊月祭天的阴谋。
  
 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这世上的恶,大多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它需要系统,需要默契,需要很多人心照不宣地一起闭上眼睛。”
  
  现在,他看到了那个系统。
  
  六、暗夜两线渐靠拢
  
  当日傍晚,李衍回到济世堂。
  
  孙掌柜正在关门板,见他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还活着?”
  
  “托您的福。”李衍把门板插好,跟着进了后堂,“掌柜的,我见到戴青铜面具的人了。”
  
  孙掌柜手一抖,正在整理的药秤“哐当”掉在桌上。
  
  他转身,死死盯着李衍:“在哪儿见的?说了什么?”
  
  “鬼市仓库区,他是那些黑衣人的‘主上’。”李衍坐下,把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,包括玉符竹符之分、腊月之约、西园军的关联。
  
  孙掌柜听完,久久沉默。
  
  炉子上的陶壶发出“呜呜”的响声,水开了,但他没动。
  
  “十玉十竹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们连竹符也要收齐……这是要把当年所有的事,都攥在手里啊。”
  
  “掌柜的,”李衍身体前倾,“那个面具人,到底是谁?您知道,对不对?”
  
  孙掌柜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挣扎,有恐惧,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  
  “我不能说他的名字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他左手虎口,有一道火焰状的疤痕——那是很多年前,一次宫变中留下的。他当时救了一个人,那个人现在……在很高的位置。”
  
  李衍心头一震。
  
  孙掌柜继续道:“腊月祭天,陛下很可能无法亲临。按制,应由皇子代行。而哪位皇子代行,几乎就是未来储君的宣告。现在宫中,何皇后支持皇子辩,董太后支持皇子协。两派势力,已经斗得你死我活。”
  
  “面具人……是哪边的?”
  
  “他哪边都不是,又哪边都是。”孙掌柜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他在为自己下注。玉符名册,竹符把柄,是他下注的筹码。他要确保,无论最后谁赢,他都是赢家。甚至……他能决定谁赢。”
  
  李衍背脊发凉。
  
  这才是真正的棋手。宦官、外戚、士族……都可能是他的棋子。
  
  “掌柜的,”他缓缓道,“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  
  孙掌柜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因为老酒鬼说,你这人虽然看着吊儿郎当,但心里有杆秤。这世道,心里有秤的人不多了。”
  
 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帛书,走回来放在桌上。
  
  “这是老酒鬼托我保管的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,你觉得该交给谁了,就交出去。”
  
  李衍接过,展开。
  
  那是一份名单,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,后面标注着官职、住址,甚至还有简单的性格分析和可用之处评语。而名单的标题是:可用之人。
  
  “老酒鬼说,乱世要来了,得有人站出来。”孙掌柜看着他,“但站出来的人,不能是孤家寡人。这些人,或许……还能用。”
  
  李衍卷起帛书,郑重收进怀里。
  
  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  
  “他已经走了。”孙掌柜望向窗外,天色已暗,“今早留了句话,说‘去南方看看热闹’,就再没回来。”
  
  李衍默然。
  
  他知道,老酒鬼不是去看热闹,是去避祸,或者说,是去别处布局了。这个看似疯癫的老乞丐,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  
  窗外的洛阳城,华灯初上。
  
  繁华之下,暗流汹涌。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同一时刻,永和里崔宅。
  
  崔琰正在听崔福急报。
  
  “小姐,十常侍之一的毕岚,一个时辰前秘密出宫,去了袁绍府邸的后门,停留两刻钟才离开。我们的人远远看着,毕岚出来时,怀里好像揣着东西,用锦缎包着。”
  
  崔琰站在窗前,看着夜幕渐垂,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。
  
  毕岚见袁绍?
  
  一个是宦官集团的实权人物,一个是士族领袖的代表。这两个人私下会面,意味着什么?是交易?是试探?还是……某种默契的开始?
  
  她又想起鬼市那个蒙面首领的话:“主上要问话。”
  
  还有那个姓李的青年说的:“这里在清理‘旧物’,连带清理‘旧人’。”
  
  忽然,她脑中灵光一闪。
  
  “福伯,”她转身,目光锐利,“去查查,最近宫里或者将作监,有没有丢失一批军弩?要制式的,带‘将作监’暗记的三棱破甲弩。还有,查那个吴顺——毕岚的外甥,他最近和哪些人来往,有没有出宫记录。”
  
  崔福一愣:“小姐怀疑,鬼市那些弩,是吴顺弄出来的?”
  
  “不是怀疑,是求证。”崔琰走回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“如果弩是吴顺弄出来的,那么面具人可能就是毕岚,或者毕岚背后的人。但如果……弩是从其他渠道流出的呢?”
  
 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词:窦武玉符、腊月祭天、宦官与袁绍密会、军弩流出、流尸案……
  
 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,在她脑中逐渐连成线。
  
  如果有人在收集窦武同党名册和把柄,准备在祭天大典前清洗朝堂、押注皇子;如果宦官集团和某些士族势力已经暗中勾结、交换筹码;如果那些军弩是故意流出来,用来清除障碍、制造混乱……
  
  那么,这个腊月,洛阳将有大变。
  
  而她崔琰,已经无意中踏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  
  “还有,”她放下笔,“查那个李衍。姓李,关中口音,二十三四岁,懂医术刑名,武功路数奇特,与济世堂孙掌柜相熟。我要知道他的底细。”
  
  “是。”
  
  崔福退下后,崔琰独坐书房。
  
  烛火摇曳,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她想起那青年临走时的笑容,懒散,却又带着某种洞悉世事的通透。
  
  “李衍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“你查你的案,我谋我的局。但愿……不是敌人。”
  
  但她知道,在这洛阳的棋局里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。
  
  只有利益,只有生死。
  
  窗外,秋风吹过庭院,卷起一地落叶。
  
  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暗中低语。
  
  七、夜色同照未眠人
  
  亥时三刻,洛阳城沉入深眠。
  
  济世堂后院厢房里,李衍就着油灯,仔细擦拭那块从乱葬岗尸体身上找到的竹符。
  
  擦去污渍,竹符露出原本的颜色——暗黄,纹理细密。正面刻着加密符文,背面有一行小字:建宁元年·甲三。
  
  建宁元年,就是窦武事败那年。甲三……是编号?
  
  他又展开孙掌柜给的那份“可用之人”名单,就着灯光细看。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,有些他听过——是朝中一些名声不错的中层官员;有些他没听过。每个人名后面,都有简短的评语:
  
  “王允,太原人,现任豫州刺史。刚直,可用,但性急。”
  
  “荀攸,颍川人,黄门侍郎。多谋善断,可结。”
  
  “曹操,沛国谯人,骑都尉。机变,有野心,可用但需防。”
  
  ……
  
  灯光下,这些名字像一颗颗棋子,摆在洛阳这张巨大的棋盘上。
  
  而他现在,手握这份名单,却不知道该如何落子。
  
  窗外传来打更声: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。
  
  声音在空寂的夜里回荡,渐行渐远。
  
  同一时刻,永和里崔宅书房。
  
  崔琰也没有睡。她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洛阳势力图,手中笔在“西园军”“十常侍”“袁绍”“窦武旧案”之间连线。
  
  线条交错,织成一张网。
  
  而她,正在试图看清,这张网的纲在哪里,是谁在提。
  
  烛火噼啪,爆了个灯花。
  
  她抬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忽然想起《盐铁论》里的一句话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
  
  这洛阳城的每一个人,都在为各自的利奔波。
  
  而她,清河崔氏的崔琰,也不例外。
  
  只是她的利,是家族的延续,是在乱世中择木而栖,是让崔氏这棵百年老树,不至于在这场风暴中连根拔起。
  
  “腊月……”她轻声呢喃。
  
  还有两个多月。
  
  两个月,足够发生很多事。
  
  也足够,让很多人死。
  
  她吹熄蜡烛,书房陷入黑暗。
  
  只有窗外月光,冷冷照着这座千年古都,照着那些在夜色中各自思量的人,照着即将到来的、谁也无法预料的——
  
  乱世风云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,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:皇上,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