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:鸾笺暗渡结新盟 (第1/2页)
一、南阳的枣树与铁盒
十月十三,未时。
李衍牵着马站在南阳宛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口,看着眼前那片土坯房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按陈续遗书上的地址,就是这儿了——柳树屯,村东第三户,门前有棵老枣树。
枣树是有,叶子黄了大半,在秋风里瑟瑟发抖。但房子……
“这位大哥,”李衍拦住一个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老农,“打听个事儿,这户人家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老农脸色就变了,连连摆手:“不知道不知道!晦气!”
说完就要走。
李衍眼疾手快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:“老丈,行个方便。我就问问,这家人是不是姓陈?叫陈续?”
老农攥着铜钱,四下看看,压低声音:“你也是来找陈老三的?来晚了,人没了!”
“没了?”
“死了!”老农声音更低了,“半个月前,暴病!早上还好好的,晚上人就凉了。官府来看了,说是痨病,让赶紧埋了。可村里人都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看看四周:“陈老三身体好着呢,前几日还能扛着两袋麦子走二里地。怎么就暴病了?而且他死的前几天,有生人来过,听着是洛阳那边的口音,穿着官差的衣服,但又不太像……”
李衍心头一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死了呗。”老农叹气,“他儿子在外地,赶回来办完丧事就走了。房子空了,前几日还有人进去翻,翻得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谁翻的?”
“不知道,夜里来的,动静不大,但第二天门开着,屋里跟遭了贼似的。”
李衍谢过老农,等对方走远了,才绕到房子后面。后墙有个破洞,刚好能钻进去。
屋里果然一片狼藉。桌椅翻倒,柜子敞开,被褥衣物扔了一地,连灶台的砖都被撬开了几块。
“这哪是找东西,这是抄家啊。”李衍嘀咕着,开始仔细搜查。
他检查得很慢,一寸一寸地看。墙角、梁上、地板、墙缝……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屋后那棵老枣树下。
树下有片地方的土颜色不一样,虽然被刻意掩盖过,但新土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。
李衍从院里找了个破铁锹,开始挖。
挖到二尺深时,“铛”一声,铁锹碰到了硬物。
是个生锈的铁盒子,一尺见方,沉甸甸的。
李衍把盒子抱出来,打开。里面用油布包着几样东西:一本泛黄的账簿,几封信,还有一封厚厚的、密封着的信。
他先看账簿——是陈续父亲的记账本,记录了雕刻玉符的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。其中一条让李衍瞳孔收缩:“中平元年三月初七,奉大将军令,改玉符图纹,增密文层。”
改图纹?增密文层?
也就是说,十块玉符除了表面的地图,还有一层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的密文?
李衍赶紧拆开那封厚信。是陈续的亲笔,字迹工整,但越写越潦草,像是赶时间写的:
“见字如晤。余自知命不久矣,洛阳来人,必为玉符之事。今将所知尽录于此,望后来者能揭真相。”
“家父陈震,乃窦大将军亲信工匠。建宁元年,大将军密谋诛宦,命家父刻十玉符为信物,分藏各处。然事败前三日,大将军忽密召家父,命于玉符中加刻密文层,需‘显影药水’方可显现。”
“密文内容,关乎灵帝初年一桩天大秘事——先帝(桓帝)驾崩时,窦太后(桓帝皇后)与大将军本欲立清河王刘蒜为帝,然宦官曹节等矫诏立当今圣上(灵帝)。此谋参与者除大将军、陈太傅外,尚有三位朝臣,今仍在世,位高权重。”
“家父刻完密文当夜,大将军即赐金令其隐退。次日,事败。家父携余避祸南阳,临终前告余:玉符密文若现世,必引滔天巨浪。今果不其然。”
“若后来者欲知三位朝臣姓名,需先得显影药水,解玉符密文。余已将药水配方藏于……”
写到这里,信纸被撕去一角。下面的内容没了。
李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确定这一角是被人撕掉的——边缘整齐,是用利器裁切的。
“好家伙,”他苦笑,“总是差一步。”
不过收获已经很大了:玉符有密文层,需要显影药水;密文关乎灵帝即位时的废立阴谋;还有三位在世的朝臣参与其中。
这要是捅出去,洛阳得翻过来。
他把信和账簿收好,重新埋好铁盒,填平土,尽量恢复原状。然后牵马离开村庄,找了个僻静处,掏出随身的小本子,快速记下关键信息。
做完这些,天色已近黄昏。
李衍翻身上马,朝洛阳方向疾驰。
他得赶紧回去。陈续死了,线索断了,但药水配方可能在别处。而且洛阳那边,不知道又有什么新动静。
马蹄声在暮色中回荡,惊起林间飞鸟。
二、洛阳的药材与纸条
十月十四,同一时间,永和里崔宅。
崔琰坐在书案前,看着崔峻送来的那份抄录——西园军甲子库的调阅记录。
记录很详细:时间、物品、调阅人、签字、归还时间。最近三个月,有七次非例行的调阅,调阅物品都是“前朝旧档”,调阅人是蹇硕的心腹校尉,签字龙飞凤舞,但每次归还时间都比规定晚一到两天。
“甲子库里到底有什么?”崔琰轻声问。
崔峻站在案前,低声道:“按规矩,甲子库存放的是重要军械、兵符、文书,还有前朝的某些机密档案。但具体有什么,只有校尉以上的军官才知道。”
“能查到调阅的是哪些档案吗?”
“难。”崔峻摇头,“记录上只写‘旧档’,没有编号。而且甲子库守卫森严,除了蹇硕的亲信,其他人进不去。”
崔琰手指在案上轻叩。
李衍在青云观发现的线索是“腊月十五,西园换防,甲子库可入”。现在崔峻又送来甲子库异常调阅的记录。两件事连起来看,蹇硕肯定在甲子库里找什么东西,或者……藏什么东西。
而李衍手里有玉符残片,陈续遗书可能指向了更深的秘密。双方互补,但缺一个桥梁。
“福伯,”她唤道,“济世堂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崔福从门外进来:“孙掌柜照常营业,但门口盯梢的多了。西园军的、何进那边的、还有一拨身份不明的,都盯着。李衍还没回来,应该还在南阳。”
崔琰沉吟片刻,铺开一张纸。
“福伯,记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一,去库房取一批上好的南阳药材——黄精、茯苓、天麻,打包好,以‘南阳药材商张老板’的名义送到济世堂,就说感谢孙掌柜以前的照顾。”
“第二,”崔琰提笔,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:“枣树已空,可移步观星。”她把纸折成小方块,“把这个夹在药材里。用我们平时传信的密语折法。”
“第三,让太学里那个远房表弟,明天在清流聚会时,‘偶然’提起显影药水——就说他最近在研究前朝医书,看到一种用茜草、明矾、醋调配的药水,能让隐藏的字迹显现,据说是太医秘传,记录在太医院旧档里。”
崔福一一记下,迟疑道:“小姐,这是要……”
“引路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李衍从南阳回来,必定需要显影药水。药水配方在太医院旧档,但一般人调不出来。我们给他指条路,也顺便……看看他的本事。”
“那观星楼……”
“他若聪明,自然会去。”崔琰起身,走到窗前,“若连这点暗示都看不懂,也不配和我们合作了。”
窗外秋阳正暖,但她的眼神很冷。
这是一场考验,也是一次试探。
三、济世堂的归来与解读
十月十五,傍晚。
李衍风尘仆仆地回到济世堂,还没进门,就看见孙掌柜在门口捣药,动作慢条斯理,但眼神不时往街对面瞟。
“掌柜的,我回来了。”李衍牵着马从后门进去。
孙掌柜头也不抬:“还知道回来?我以为你死在南阳了。”
“哪能呢,”李衍把马拴好,“我死了谁给您养老送终?”
“呸!晦气!”孙掌柜骂了一句,放下药杵,“进屋说。”
两人进了后堂,关上门。李衍把南阳之行简要说了一遍,重点讲了陈续遗书的内容。
孙掌柜听完,眉头紧锁:“废立密谋……三位在世的朝臣……这事儿比想象中还大。”
“关键是显影药水。”李衍掏出那封被撕掉一角的信,“配方被撕了,得另想办法。”
正说着,前堂传来敲门声。
孙掌柜出去开门,不一会儿抱回来一个包裹:“南阳来的药材商送的,说是感谢我以前帮过忙。”
李衍接过包裹,拆开。里面果然是上好的药材,但他在打包的油纸夹层里,摸到一小块硬物。
是个折成特殊形状的纸块。
他展开纸,上面只有六个字:“枣树已空,可移步观星。”
字迹娟秀,是女子手笔。
李衍笑了:“这崔姑娘,消息够灵通的啊。我在南阳挖枣树她都知道。”
“观星?”孙掌柜皱眉,“观星楼?城南崔家的那个别院?”
“应该是。”李衍把纸条烧掉,“她知道我回来了,也知道我缺什么,这是给我指路呢。”
“那你打算去?”
“不急。”李衍坐下,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完,“先看看情况。掌柜的,这两天洛阳有什么新鲜事?”
孙掌柜想了想:“还真有。太学那边在传,说什么显影药水配方,是前朝太医秘传,记录在太医院旧档里。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”
李衍动作一顿。
太医院旧档……显影药水……
“这也是崔姑娘的手笔?”他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孙掌柜点头,“她在给你铺路。但这条路,不好走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太医院档案库管控很严,一般人进不去。而且……”孙掌柜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这两天档案库外面多了些生面孔,像是西园军的人。”
李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今晚我去太医院看看。如果真有埋伏,说明蹇硕也知道药水的事,而且不想让别人拿到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不危险怎么知道崔姑娘是不是真心合作?”李衍咧嘴一笑,“再说了,我总得看看,她给我指的这条路,是活路还是死路。”
四、太医院的陷阱与观星楼的信
亥时三刻,太医院。
李衍趴在档案库对面的屋顶上,嘴里叼着片薄荷叶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。
档案库是座独立的二层小楼,青砖灰瓦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但李衍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,发现至少有三处暗哨:楼顶一个,对面树上一个,还有库房后墙的阴影里一个。
三人呼吸绵长,都是练家子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的站位形成三角,互相照应,很难同时解决。
“专业啊。”李衍嘀咕,“蹇硕这是下了血本了。”
他原本计划潜入库房,找到显影药水的配方记录。但现在看来,硬闯不行。
正想着,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太医署服饰的老者提着灯笼走来,后面跟着两个小吏。老者走到库房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,三人鱼贯而入。
机会!
李衍当机立断,从屋顶滑下,悄无声息地落地,在门关闭前的瞬间,闪身进去。
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连门口那两个暗哨都没察觉。
库房里,老者正在翻阅目录,两个小吏在搬梯子。李衍藏在书架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“显影药水……显影……”老者念叨着,在一本厚厚的目录上查找,“找到了,丙字柜,第七层,编号癸卯二六。”
一个小吏爬上梯子,在丙字柜第七层翻找,很快抽出一本薄册子:“是这本吗?”
老者接过,翻开看了看:“对,就是它。拿出去抄录一份,原本放回去。”
李衍心中一喜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但就在小吏拿着册子准备下梯子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哨响!
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。
老者脸色一变:“怎么回事?!”
话音刚落,库房门被砰地撞开,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在青云观盯梢的那个精壮汉子王猛!
“拿下!”王猛厉喝。
两个小吏吓得腿软,册子脱手掉下。李衍在阴影里看着册子落地,没动。
因为他知道,这册子有问题——太巧了,他一来,太医就正好来调阅他需要的配方?而且王猛来得也太快了。
陷阱。
李衍瞬间明白。蹇硕猜到他会来太医院,所以设了这个局。册子可能是假的,或者里面根本没有配方。
他没有犹豫,在王猛扑过来的瞬间,从怀里掏出孙掌柜给的石灰粉,猛地撒出!
“啊!”王猛和两个手下眼睛被迷,惨叫后退。
李衍趁机从后窗翻出,落地时故意踩断一根枯枝,留下痕迹。然后几个起落,翻出太医院围墙,朝城南方向奔去。
王猛揉着眼睛追出来,只看到李衍远去的背影。他咬牙切齿:“追!他往城南去了!”
但李衍没回济世堂,他绕了个大圈,确定甩掉尾巴后,转向观星楼。
既然太医院是陷阱,那就去看看崔姑娘给的另一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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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星楼在城南永平里,是崔氏一处半公开的别院。平时用来宴请文士、举办诗会,名声在外。
李衍到时,已是子时。
楼高三层,飞檐翘角,在月光下显得清雅别致。但李衍绕着楼转了一圈,发现暗处至少有四个护卫,而且站位讲究,互相呼应。
“防卫这么严,不像是普通的别院。”他心中暗道。
他没从正门进,也没走窗户——那些地方最容易有机关。他选了最笨但最安全的方法:从楼后那棵老槐树爬上去,直接上三楼屋顶。
揭开一片瓦,向下窥视。
三楼是间雅室,陈设简单但精致:一张紫檀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山水画,角落摆着香炉。香炉里还燃着香,是极淡的兰花香。
书案上,放着一封信。
信未封口,就那么摊着,像是专门等人来看。
李衍犹豫片刻,还是从屋顶下去,推开窗户,闪身入内。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信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显影药水配方在甲三柜,甲子库记录在乙七册。合作否?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兰花押。
李衍笑了。
他把信折好,揣进怀里。又从书案上找了张纸,提笔写了几个字:“药水我要,记录你有。三日后午时,老地方见。”
想了想,在下面画了个简图——鬼市旧茶楼的轮廓。
他把纸留在书案上,用镇纸压好。然后原路返回,从窗户出去,上屋顶,盖好瓦,消失在夜色中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。
他离开后不久,雅室侧面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,崔琰走了出来。
她走到书案前,拿起李衍留下的纸,看着上面的字和图,嘴角微扬。
“老地方……”她轻声道,“倒是个念旧的。”
她把纸烧掉,灰烬撒进香炉。
“青梧。”她唤道。
青梧从暗门后出来:“小姐。”
“准备一下,三日后,去鬼市茶楼。”
“是。”
五、茶楼再会,明暗交锋
十月十八,午时。
鬼市旧茶楼经过重新布置,已经看不出那夜的打斗痕迹。桌椅换了新的,窗纸糊得整整齐齐,连墙角的血迹都清洗干净了。
崔琰坐在二楼雅间,面前摆着一壶清茶,两碟点心。她今天穿了身素雅的藕荷色深衣,头发简单绾起,只簪一支玉簪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小姐。
青梧站在她身后,神色警惕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。
李衍上来了。
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,背着那个布裹的长条物件,嘴角挂着惯有的懒散笑意。
“崔姑娘,”他抱拳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李先生请坐。”崔琰示意对面的椅子。
李衍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下,自顾自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:“渴死我了。掌柜的这茶不错,就是淡了点。”
“粗茶而已,怠慢了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李先生好手段,西园军现在还在太医院附近转悠,说是有贼人夜闯。”
“贼人?”李衍挑眉,“我那是去借书,他们非要说我偷。冤枉啊。”
崔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借到了吗?”
“没。”李衍摊手,“书是假的,人倒是真的——王猛那家伙,眼睛被石灰粉迷了,现在估计还在骂娘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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