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侠踪初显动四方 (第1/2页)
一、道观里的新旧痕迹
十月初八,卯时刚过。
李衍蹲在城东青云观的破败围墙外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眼睛眯成一条缝,盯着观门那两扇掉了一半漆的木门。
“青云观……名字起得挺仙气,但这模样,说是鬼宅都有人信。”他嘀咕着,吐出草茎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按照玉符地图上的标记,这里是“乙二”据点——窦武当年第二个秘密联络点。但看着眼前这景象:院墙塌了好几处,屋顶瓦片掉得七七八八,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,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用的样子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李衍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总得进去看看,不然孙掌柜那碗五十金的药不是白喝了?”
他绕到观后,那里墙塌得最厉害,一抬腿就能跨过去。落地时轻如落叶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院里荒草齐腰深,秋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正殿的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,里面供的三清像东倒西歪,蛛网密布。
李衍先在外围转了一圈,用脚拨开草丛,仔细观察。很快,他发现了不对劲。
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,而且是新鲜的——断茎的汁液还没完全干透。不止一处,从院墙到正殿,再到偏殿,有几条隐约的路径。
“哟,生意不错啊,这破地方还有人常来。”李衍笑了,但眼神警惕起来。
他顺着痕迹走到正殿,在门口停住,鼻子抽了抽。空气里有股极淡的烟味——不是香火,是那种劣质木柴燃烧后的味道。
殿内,正中的香炉里,居然有一小撮灰烬。
李衍蹲下身,用手指探了探。
温的。
“半个时辰内。”他判断,“有人在这儿烧过东西。”
这下有意思了。一个废弃多年的道观,居然还有人来,还烧东西。烧的是什么?为什么要烧?
他开始仔细搜查。三清像、供桌、墙角、梁上……一处都不放过。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三清像中元始天尊的底座上。
那底座是石雕的莲花座,有一片花瓣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。李衍伸手按了按,花瓣微微下沉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底座侧面弹开一个小暗格。
暗格不大,刚好能放一卷帛书。李衍取出,展开,就着从破窗照进来的晨光看。
帛书已经泛黄,但字迹还算清晰。前半部分记录着十几个人名,后面标注着亲属关系、住址、职业。李衍快速扫过,发现这些人大多是中小世家子弟,或者军中低级军官。
“窦武亲卫营的亲属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是留着日后联络用的?”
翻到末尾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墨色明显比前面的字新,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:
“腊月十五,西园换防,甲子库可入。”
字迹潦草,但笔力遒劲,是常年握笔的人写的。
李衍盯着这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腊月十五——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。西园换防——西园军每月十五例行换防,这他知道。甲子库——西园军存放重要军械和文书的库房。
“有人想进甲子库?”李衍收起帛书,“去干什么?偷军械?还是……找什么东西?”
他忽然想起孙掌柜说的,玉符拼图可能指向某个秘密。如果这个秘密的一部分藏在西园军甲子库里,那就说得通了。
正想着,院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,而且分属两拨——一拨脚步沉稳,落地有声,是练过硬功夫的;另一拨几乎无声,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,轻功极好。
李衍瞬间做出反应。他闪身躲到三清像后,屏住呼吸,从缝隙往外看。
两个身影先后翻墙而入。
先落地的是个精壮汉子,三十来岁,穿着普通布衣,但腰杆挺直,眼神锐利,走路时右手总是不自觉地虚握——这是常年握刀养成的习惯。
“西园军的人。”李衍判断。
第二个落地的是个瘦高个,一身灰衣,落地时像片羽毛,悄无声息。他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四下扫视时,目光像刀子一样。
这人李衍不认识,但看身法,不是军中路数,倒像是江湖上的高手。
两拨人显然不是一伙的。精壮汉子在院里转了一圈,检查那些踩踏痕迹;蒙面人则直接进了偏殿,动作极快。
李衍在三清像后等了半炷香时间,见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,决定先撤。
他从后窗翻出,落地时故意踩断一根枯枝——
“咔嚓!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道观里格外清晰。
“谁?!”精壮汉子厉喝,提刀追来。
蒙面人也从偏殿闪出,但没追,反而退到阴影里,似乎在观察。
李衍不慌不忙,几个起落翻出围墙,钻进观后的竹林。他熟悉这一带地形,昨天就来踩过点,知道竹林深处有条小溪,过了溪就是官道。
精壮汉子追到竹林边,犹豫了一下,没跟进去——竹林太密,容易中埋伏。他骂了句粗话,转身离开。
李衍在竹林里等了片刻,确认安全了,才慢慢走出来。
他站在溪边,洗了把脸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
“好家伙,”他苦笑,“这才几天,就成香饽饽了。西园军盯着,江湖人也盯着……我这是挖了谁家祖坟了?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心里清楚:自己查的案子,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。而这些人,不打算让他继续查下去。
“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。”李衍甩甩手上的水,朝济世堂方向走去。
晨光渐亮,洛阳城在薄雾中苏醒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李衍不知道,这一天,他的名字,将在某些圈子里,开始流传。
二、西园军里的怒火
同一时间,西园军营。
蹇硕坐在值房里,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。
他面前跪着三个人:义庄的冯老头、哑巴学徒(现在不装哑巴了,叫赵七),还有昨晚在道观盯梢的精壮汉子,叫王猛。
“废物!”蹇硕抓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砸在地上,“一群废物!连个游侠都抓不住,要你们何用?!”
瓷片四溅,三人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“冯三!”蹇硕指着冯老头,“义庄被人摸进去,玉符被抢,你跟我说是‘意外’?”
冯老头磕头:“校尉息怒,那人身手实在了得,而且……而且好像有内应。”
“内应?谁?”
“不清楚,但那天晚上,有人撒石灰粉帮了他。事后查过,不是我们的人,也不是他的人。”冯老头颤声道,“像是……第三拨人。”
蹇硕眼中寒光一闪。
第三拨人?会是谁?何进?袁绍?还是……
他压下怒火,转向赵七:“你呢?令牌被抢,连人家样子都没看清?”
赵七低头:“那人蒙着面,动作太快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他好像认得西园军的武功路数。”
“认得?”蹇硕眯起眼,“关中口音,认得西园军路数……去查!查军中所有关中籍的将领、老兵,看看有没有认识这么一号人物的!”
“是!”
最后,他看向王猛:“道观那边呢?”
王猛硬着头皮汇报:“今天一早,那人去了青云观,在里面待了约莫两刻钟。出来时属下想跟,但他很警觉,进了竹林就追丢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观里还有另一个人,轻功极好,不像是我们的人,也不像是那游侠的同伙。”
“还有别人?”蹇硕手指敲着桌面,“看来盯上这事的,不止我们一家。”
他沉思片刻,下令:“第一,继续查那个李衍的背景,我要知道他师父是谁,在哪儿学的艺,和哪些人有来往。”
“第二,加派人手,监控济世堂。孙瘸子那老东西,肯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第三,”蹇硕眼中闪过杀意,“腊月前,必须把所有窦武旧部清理干净。尤其是和‘乙二’据点有关的。王猛,你带乙字营一队人,盯死青云观,谁来杀谁。”
“是!”王猛领命。
“还有,”蹇硕补充,“如果那个李衍再出现……尽量生擒。我要问问他,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。”
三人退下后,蹇硕独自坐在值房里,看着墙上的洛阳城防图。
图上有九个红点,代表已掌握的窦武据点。还有一个空白——第十个据点,始终没有找到。
而那个游侠李衍,手里至少有两块玉符残片,还可能知道更多。
“腊月祭天……”蹇硕喃喃自语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,整齐划一。
但这支天子亲军,内部早已暗流涌动。
蹇硕知道,自己这个校尉的位置,坐得并不稳。宦官集团需要他掌控西园军,但士族、外戚都在虎视眈眈。现在又冒出个李衍,把水搅得更浑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蹇硕盯着地图,眼中凶光毕露,“敢坏我的事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三、大将军与袁校尉的算计
十月初九,巳时。
大将军府书房里,何进正听着幕僚的汇报。
幕僚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叫陈琳,以文笔犀利著称,是何进的心腹谋士之一。
“将军,西园军那边有动静。”陈琳低声道,“蹇硕下令追杀一个叫李衍的游侠,据说此人连破数案,还从义庄抢走了一块玉符。”
“玉符?”何进皱眉,“就是卢植说的那些窦武信物?”
“正是。”陈琳点头,“而且据我们的人观察,这个李衍似乎还在继续调查,今天一早去了城东青云观——那里也是窦武当年的据点之一。”
何进踱步到窗前,望着院中正在练习箭术的家将。
“此人……能为我所用吗?”
陈琳沉吟:“观其行事,似有侠气,不像是会轻易依附权贵之人。但他既然与宦官为敌,或许可以争取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何进转身,“你安排人去接触,就说……本将军欣赏他的义举,愿资助他继续查案。至于条件,慢慢谈。”
“是。不过将军,西园军那边盯得紧,我们的人若直接出面,恐被察觉。”
“那就找个中间人。”何进想了想,“我记得你有个远房表弟,在洛阳做些药材生意,和江湖人有些往来?”
陈琳眼睛一亮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他去接触,以私人名义。就算被发现了,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“妙计!”陈琳赞道,“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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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袁绍私宅。
许攸正在向袁绍汇报市井传闻。
“明公,如今洛阳城里都在传,说有个关中游侠,单枪匹马破了流尸案,揭了军械黑市,还戏耍了西园军。说得神乎其神,简直像评书里的英雄。”
袁绍正在练字,闻言笔锋不停:“哦?此人叫什么?”
“李衍,字去疾,二十三四岁年纪,关中口音,武功了得,还懂医术刑名。”许攸道,“最关键的是,他手里有窦武玉符的残片,而且还在继续调查那些旧据点。”
袁绍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欣赏着自己的字——是“海纳百川”四个大字。
“你觉得,此人如何?”
“是个人才。”许攸直言,“能在那般凶险的环境下周旋至今,必有真本事。而且他查的案子,正好与宦官为敌,若能为明公所用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袁绍摆摆手,“先查清他的底细。看看他师父是谁,在关中有什么关系。若是清白,再接触不迟。”
“明公考虑周全。”许攸点头,“不过属下听说,何进那边似乎也有意接触此人。”
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何大将军动作倒是快。不过……这种人,不是金银财宝就能打动的。得让他心甘情愿才行。”
他想了想,道:“你安排一个人,不要用我们府上的,找个生面孔,以‘仰慕义举’的名义去接触。不提招揽,只说要资助他查案,结个善缘。”
“明白。”许攸笑道,“先种因,后得果。”
“正是。”袁绍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的菊花,“这洛阳城啊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多一个朋友,总比多一个敌人好。”
他转身看向许攸:“尤其是……有本事的朋友。”
四、清流圈里的“义士”传说
十月初九下午,太学附近的茶楼。
几个太学生正聚在一起喝茶论政,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最近的朝堂风波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揭发西园军械案的,不是卢尚书的人,是个江湖游侠!”一个圆脸学生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游侠?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另一个瘦高学生接话,“我表哥在京兆尹衙门当差,他说那游侠叫李衍,二十出头,武功高强,一人独闯义庄,从西园军眼皮子底下抢走了关键证据!”
“何止!”又有人补充,“我还听说,前几日有人在鬼市遇袭,就是这李衍出手相救,一人打退五个杀手,用的还是西园军的弩箭!”
众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神了吧?”
“可不是!如今西园军满城追杀他,但就是抓不到。有人说他会飞檐走壁,有人说他懂奇门遁甲,总之神龙见首不见尾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很快传遍了茶楼。其他桌的客人也凑过来听,听完后又传给别人。
不到一个时辰,“游侠李衍”的事迹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,一个比一个夸张。
有人说他身高八尺,面如冠玉;有人说他使一柄玄铁重剑,一剑能劈开巨石;还有人说他是某位隐世高人的弟子,下山来匡扶正义。
总之,在清流士子的口中,李衍已经成了“侠骨丹心、智勇双全”的当代义士,是浊世中的一股清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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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植府上,书房。
一个门生正在向卢植汇报这些传闻。
卢植听完,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。
“若真有此等义士,倒是朝廷之幸。”他摇摇头,“可惜啊,江湖人终究是江湖人,难入朝堂,难成气候。”
门生道:“老师,如今这李衍身处险境,西园军欲除之而后快,我们是否……出手相助?”
卢植想了想:“若他真有难,自然该帮。但我们不能明着来,免得授人以柄。”他吩咐道,“你去告诉京兆尹衙门的熟人,若这李衍遇到官面上的麻烦,能通融则通融。但记住,不要提我的名字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门生退下后,卢植独坐书房,看着案上那些刺青拓片和军弩记录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,想起这几十年的宦海沉浮,想起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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