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双星初照案中案(上) (第1/2页)
一、午时前的最后准备
十月廿三,午时差一刻。
李衍蹲在济世堂后院,面前摊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,看起来像是要出门摆摊卖杂货。
“我说掌柜的,”他拿起一件黑乎乎、摸起来像鱼皮的衣服,“您确定这玩意儿能防刀剑?我怎么觉得它连菜刀都防不住?”
孙掌柜正在捣药,闻言头也不抬:“爱穿不穿。这是南海鲛鱼皮混着金丝编的,寻常刀剑砍上去最多留道白印。一件值二百金,老酒鬼当年从交趾弄来的,就剩这一件了。”
“二百金?”李衍手一抖,差点把衣服扔地上,“那我穿了还能脱吗?要不我供起来算了?”
“少废话。”孙掌柜放下药杵,走过来,拿起那件衣服抖了抖,“今夜你要去的地方,守卫用的都是制式横刀,锋利得很。你武功再好,也架不住围殴。穿上这个,至少能多挨几刀。”
李衍叹了口气,乖乖把衣服套上。衣服很轻,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但韧性十足。
接下来是攀爬工具——几根带钩爪的绳索,钩爪上包着厚厚的软木。
“静音垫,”孙掌柜解释,“钩爪碰到墙壁时,声音能小七成。不过记住,只能用三次,软木磨损了就没用了。”
“三次……”李衍掂了掂,“够用了。我又不是去拆房子。”
然后是几个小瓶小罐。孙掌柜一个个交代:“绿色瓶子是迷药,撒出去能让人晕半炷香;白色的是止血散,金疮药升级版;黑色的是解毒丸,能解常见毒。都是老酒鬼改良过的方子,比市面上的强。”
李衍把药瓶收好,又拿起炭笔和薄纸——纸薄得几乎透明,但韧性很好。
“抄录用。”孙掌柜说,“在暗处也能写,写完了对着光才能看清。防止被人搜身时发现。”
“您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。”李衍笑了,“感觉我不是去查案,是去当飞贼。”
“你以为你比飞贼好多少?”孙掌柜瞪他一眼,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囊,“这个带上。”
李衍接过,打开一看,是个褪了色的护身符,用红绳系着,上面绣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。
“老酒鬼留下的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说这玩意儿能保命。”
李衍乐了:“他要真这么灵,自己怎么还到处躲债?”
“让你带就带着!”孙掌柜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宁可信其有。”
李衍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,塞进衣襟里。符贴着皮肤,居然有点温热。
“好了,”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
“东风已经来了。”孙掌柜指着前堂,“崔家的人刚才送来消息,说崔峻那边已经准备妥当,酉时正开始防火检查。你酉时三刻行动,窗口期是一刻钟。”
李衍点头,收起所有装备。他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。
“掌柜的,要是我今夜回不来……”
“回不来?”孙掌柜打断他,“回不来我就去南阳找那个老酒鬼,让他赔我徒弟。我这儿还缺个捣药的,他得来干三年。”
李衍大笑:“行,有您这句话,我怎么也得回来。”
他走到后院井边,打了一桶水,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让人精神一振。
抬头看天,秋日午时的阳光正好,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。
但今夜,将是另一番景象。
二、崔宅里的沙盘推演
同一时间,永和里崔宅书房。
崔琰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,沙盘上是按比例缩小的西园军驻地地形,重点标注了甲子库的位置和周边建筑。
崔峻站在她身后,低声汇报刚得到的情报。
“……今日甲子库值班将领是李蒙,蹇硕的心腹。此人贪财,但行事谨慎,而且疑心重。原本换防时间是酉时三刻,但他刚才下令推迟到戌时初,理由是部分士兵‘突发腹泻’。”
“腹泻?”崔琰眉头微皱,“多少人?”
“约二十人,都是今日午饭后发作的。”崔峻顿了顿,“医官查了,说是午饭的青菜不新鲜。但……太巧了。”
崔琰手指在沙盘边缘轻敲。
确实太巧了。早不腹泻晚不腹泻,偏偏在防火检查这天腹泻?而且偏偏是甲子库的守卫?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她缓缓道,“第一,李蒙察觉了什么,故意制造混乱,想看看谁会趁机行动。第二,有第三方在暗中干预——可能是想帮我们,也可能是想浑水摸鱼。”
她转过身:“崔峻,你把防火检查提前到酉时正。理由就说‘防止疫病扩散,需尽快完成检查撤离’。”
“提前两刻钟?”崔峻迟疑,“李蒙会同意吗?”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崔琰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几个字,“你把这个给他看。”
崔峻接过纸条,上面写着:“近日多起疫病传闻,御史台已关注。若因拖延检查致疫情扩散,恐累及蹇校尉清誉。”
他眼睛一亮:“我明白了。李蒙最怕给蹇硕惹麻烦。”
“另外,”崔琰继续道,“检查时按我教你的‘四步拖时法’:查水缸、记建筑、试铜锣、要记录。每一步都要详细,慢,但合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崔琰叫住他,“你带的那两个‘防火吏’,是我从家里挑的好手。他们会暗中观察巡逻队的动向和换岗细节。你让他们记下来,回头我要看。”
崔峻点头,正要退下,崔琰又叫住他。
“崔峻。”
“堂妹?”
“小心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如果察觉不对,立即撤离。不要硬撑。”
崔峻心中一暖,重重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离开后,崔琰独自站在沙盘前,手指划过甲子库的模型,停在那个标注着“通风口”的位置。
这是她和李衍计划中的潜入点。
但现在,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太顺利了。
从得到甲子库布局图,到安排崔峻的防火检查,再到李衍的潜入计划,一切都太顺利了。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暗中推动这一切。
“青梧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青梧从门外进来:“小姐。”
“去通知布庄那边,准备两套撤离方案。原方案A照旧,但增加应急方案B——如果A点暴露,启用B点。”
“B点设在哪里?”
崔琰走到窗前,望着城南方向:“观星楼后巷,第三家杂货铺。那是我们半年前买下的产业,还没启用过。让那边准备好换装衣物和马车。”
“是。”
青梧退下后,崔琰走到密室门前,推门而入。
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,墙上挂着洛阳城防图和各种势力的关系图。她在图前站了很久,最后走到角落的香案前,点燃三支香。
烟气袅袅升起。
她很少求神拜佛,但今夜,她希望至少能保住那个人的命。
那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,却敢独闯龙潭的游侠。
三、酉时正的“表演”
酉时正,西园军甲子库外院。
崔峻带着他的“防火检查团”准时到达。
李蒙果然在门口等着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,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,看着就凶。
“崔贼曹,”李蒙抱拳,语气硬邦邦的,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李校尉。”崔峻赔着笑脸,把崔琰给的纸条递过去,“上峰严令,最近天干物燥,各处库房都得查。您也知道,前几天南市那边刚着了一场火,烧了半条街。杨大人发话了,所有官署库房,必须严查。”
李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
御史台……疫情……蹇校尉清誉……
他咬了咬牙:“行吧,查快点。我这儿忙着呢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崔峻点头哈腰,带着人进了院子。
第一步,查防火水缸。
甲子库院子里摆着十二口大水缸,每口能装十担水,是防火用的。崔峻让手下拿出量尺,挨个测量水位。
“李校尉,这口缸差了三寸啊。”崔峻指着其中一口,“按规制,必须满八分。您看这……”
李蒙不耐烦地挥手:“加水!赶紧加!”
两个士兵提桶去加水。崔峻慢悠悠地等着,顺便跟李蒙聊家常:“李校尉老家是哪里人啊?”
“幽州。”
“幽州好啊,出豪杰。对了,您这脸上的疤……”
“战场上留的。”李蒙没好气。
“真是英雄!”崔峻竖起大拇指,“改日得请您喝酒,讲讲当年的故事。”
就这么磨蹭了一刻钟,水缸查完了。
第二步,记录建筑材质。
崔峻带来的“防火吏”拿着本子,开始详细记录:库房几间、砖墙多厚、木梁多粗、瓦片什么材质……问得极其详细。
李蒙的耐心快耗尽了:“这些跟防火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!”崔峻一脸严肃,“砖墙厚,防火性能就好;木梁粗,烧起来慢。这些都要记下来,回头要写报告的。”
李蒙翻了个白眼,但没再说什么。
又过了一刻钟。
第三步,测试铜锣报警系统。
甲子库每个角落都挂着铜锣,有火情时就敲锣。崔峻要求守卫现场演示。
“铛!铛!铛!”
锣声震耳欲聋。崔峻捂着耳朵,等敲完了,才说:“声音够响,但方位不对。东边那面锣,挂得偏了两尺。按规制,应该挂在屋檐正下方,声音才能传得远。”
李蒙脸色铁青:“改!现在就改!”
士兵搬梯子去调整铜锣位置。崔峻在下面指挥:“往左一点……再左一点……不对,太左了,往右……”
等铜锣调好,又过去一刻钟。
第四步,查阅防火演练记录。
这是最后一招,也是拖时间最狠的一招。
“李校尉,近三个月的防火演练记录,我得带回去备案。”崔峻说,“这是规定,没办法。”
李蒙怒了:“崔贼曹!你这是在找茬吧?!”
“哪敢哪敢。”崔峻依旧赔笑,“真是规定。要不您跟我去趟衙门,跟杨大人解释解释?”
提到杨彪,李蒙又怂了。他咬了咬牙:“去拿!”
记录拿来,厚厚一叠。崔峻慢条斯理地翻看,不时问几句:“这次演练怎么少了三个人?”“这次水缸检查是谁签的字?”“这次……”
李蒙气得快冒烟了,但还得忍着。
而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崔峻吸引时,那两个“防火吏”已经暗中记下了巡逻队的动向、换岗时间、哨塔位置等关键信息。
酉时三刻,李衍该行动了。
崔峻看了看天色,终于合上记录本:“好了,查完了。多谢李校尉配合。”
李蒙如释重负,几乎是赶人一样把他们送出门。
崔峻走出甲子库大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围墙。
堂妹,我能做的就这些了。
接下来,看你的了。
四、围墙外的阴影
酉时三刻,甲子库东侧围墙外。
李衍趴在一处民房的屋顶上,嘴里叼着片薄荷叶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围墙。
围墙很高,约莫两丈,顶上插着碎瓷片。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哨塔,塔上有人值守。
但崔琰的图纸标注得很清楚:东南角的这两座哨塔,因为旁边有棵大槐树,视野有交叉盲区。而且这个时间,哨兵容易犯困,警惕性最低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李衍吐出薄荷叶,从屋顶滑下,落地无声。
他穿着那件鲛鱼皮夜行衣,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。背上背着攀爬工具,腰间挂着各种小瓶小罐。
他先观察了一会儿。哨塔上的士兵果然在打哈欠,一个还靠着柱子打盹。
好机会。
李衍取出带静音垫的钩爪,甩了三次,才钩住墙头——软木垫果然有效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顺着绳索攀上,在墙头停留片刻,确认安全后,翻身跃下。
落地点选在柴房后——这是图纸上标注的安全点,夜间无固定岗哨。
但李衍刚落地,脚下忽然一空!
“不好!”
他反应极快,在空中扭身,抓住旁边一根晾衣杆,借力荡开,落在实地上。
回头一看,地上多了条新挖的排水沟,约莫三尺宽,里面还有积水。
图纸上没标这个。
李衍心头一凛。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沟壁。月光下,能看到几处暗红色的痕迹——是血。还有几片绛红色的碎布,是西园军的制服布料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