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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:毒侵侠骨暂相依

第11章:毒侵侠骨暂相依 (第2/2页)

“因为张奉可能留下了什么。”崔琰说,“张奉死得太巧,窦武事败三天后就‘暴卒’。而且,显影药水的配方被列为‘大逆’,要销毁。这说明,药水可能不只是药水,还关联着更大的秘密。”
  
  李衍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张奉的儿子张泉,还在将作监任职?”
  
  “嗯。”崔琰说,“他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。但接触他风险很大——他是张让的侄子,将作监是宦官的地盘。”
  
  李衍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我有办法。”
  
  “什么办法?”
  
  “张泉有头痛的毛病,对吧?”李衍说,“我可以伪装成民间郎中,去给他看病。看病的时候,可以试探他。”
  
  崔琰皱眉:“太冒险了。你现在还没好,而且张让的人可能在找他。”
  
  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李衍坚持,“再说了,毒都中了,不查清楚对不起我受的罪。”
  
  崔琰看着他,知道他决定了就不会改。她叹了口气:“好,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。”
  
  “你说。”
  
  “第一,等你伤好了再去。第二,计划必须详细,我要全程知道。第三,我会安排人接应,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撤离。”
  
  “行。”李衍爽快答应,“都听你的。”
  
  崔琰这才稍微放心。她看了看窗外,天色已近子时。
  
  “你今晚不能留在这里,”她说,“张让的人可能已经查到济世堂了。我给你安排个地方。”
  
  “去哪儿?”
  
  “观星楼。”
  
  五、观星楼的密室
  
  十一月初四,丑时。
  
  李衍被秘密转移到观星楼。为了掩人耳目,他扮成重病的家仆,用马车运送,直接从后门进入。
  
  观星楼的密室在地下一层,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后,很隐蔽。密室不大,但设施齐全:床、桌椅、药柜,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通风口。
  
  崔琰亲自送他下来,青梧跟在后面,抱着被褥和药箱。
  
  “这里很安全,”崔琰说,“除了我和青梧,没人知道。孙掌柜每天会来给你诊治,我会安排人送饭送药。”
  
  李衍坐在床上,打量四周:“崔姑娘,你这儿还有多少秘密基地?”
  
  “不多,”崔琰淡淡道,“够用就行。”
  
  青梧铺好床,放好药箱,退了出去。密室里只剩下李衍和崔琰两人。
  
  气氛有点微妙。
  
  李衍靠在床头,看着崔琰。她今天为了救他奔波了大半夜,发髻有些松散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。
  
  “崔姑娘,”他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  
  崔琰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  
  “谢你救我,”李衍说,“也谢你……信我。”
  
  崔琰移开视线:“我不是信你,我是信我的判断。”
  
  “有区别吗?”
  
  “有。”崔琰说,“信你,是感情用事。信我的判断,是理智决定。”
  
  李衍笑了:“那你现在是感情用事,还是理智决定?”
  
  崔琰没回答,转身走到药柜前,整理药材。但李衍注意到,她的耳朵有点红。
  
  “你休息吧,”她说,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  
  “崔姑娘。”
  
  “嗯?”
  
  “保重。”
  
  崔琰脚步一顿,没回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离开了密室。
  
  门关上,密室里安静下来。李衍躺在床上,看着头顶的石板,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  
  温暖,又有点不安。
  
  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  
  六、昏迷与苏醒
  
  李衍昏迷了两天。
  
  毒性虽然被压制,但余毒未清,加上之前奔波劳累,身体扛不住了。他发高烧,说胡话,一会儿喊师父,一会儿喊孙掌柜,偶尔还会喊崔姑娘。
  
  崔琰守在密室里。
  
  她打破了所有规矩,亲自照顾他。青梧劝她去休息,她摇头:“他是为我做事才中毒的,我不能不管。”
  
  这是借口,但她自己知道,不只是这样。
  
  她给李衍换湿巾,喂药,擦汗。在他昏迷的时候,她翻看了他随身携带的笔记。
  
  笔记很厚,记了很多东西:窦武案的线索、玉符的纹路、西园军的布防……但除此之外,还记了些别的东西。
  
  “十月十五,城南流民营,孩童七人无衣,记之,待购。”
  
  “十月十八,米价又涨,一斗五十钱,寻常人家三日粮。”
  
  “十月廿二,见老妇拾荒,赠钱二百,彼泣谢。”
  
  都是些琐事,与查案无关,但崔琰看得很认真。
  
  她忽然觉得,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,太片面了。
  
  他不仅是那个嬉皮笑脸、武功高强的游侠,也不仅是那个敢闯龙潭、机智过人的查案者。他还是个……会关心流民孩童、会记录米价、会给老妇钱的人。
  
  一个复杂的人。
  
  一个好人。
  
  十一月初六清晨,李衍醒了。
  
  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密室的天花板,然后闻到淡淡的药香。转头,看到崔琰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拿着湿巾。
  
  她睡得很浅,李衍一动,她就醒了。
  
  “你醒了?”她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
  
  “嗯。”李衍声音沙哑,“我睡了多久?”
  
  “两天。”崔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“烧退了。感觉怎么样?”
  
  “还好,”李衍试着动了动左臂,“能动了,就是没力气。”
  
  “正常。”崔琰站起身,给他倒了杯水,“余毒还没清完,得养几天。”
  
  李衍接过水杯,慢慢喝着。他看着崔琰,她眼圈有点黑,显然没休息好。
  
  “你一直在这儿?”他问。
  
  “嗯。”崔琰没否认,“怕你死了,我的投资打水漂。”
  
  李衍笑了:“我梦见我师父了,他说我欠的债越来越多了。”
  
  崔琰接过空杯子,放在桌上:“你师父说得对。”
  
  “那你呢?”李衍看着她,“我欠你多少了?”
  
  崔琰沉默片刻,才说:“很多。所以你得活着还。”
  
  “怎么还?”
  
  “帮我查清真相,扳倒张让。”崔琰说,“这就是最好的还债。”
  
  李衍点头:“好。”
  
  两人对视,密室里安静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跳动,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,靠得很近。
  
  七、病榻前的谈话
  
  初六上午,孙掌柜来给李衍复诊。
  
  “毒基本清了,”他把完脉,说,“但伤了元气,得静养半个月。不能动武,不能劳累,否则会留下病根。”
  
  “半个月?”李衍皱眉,“太长了。”
  
  “长也得养。”孙掌柜瞪他,“你要不想以后变成病秧子,就听我的。”
  
  李衍无奈,只好答应。
  
  孙掌柜走后,密室里又剩下李衍和崔琰。两人靠在床头和椅子上,开始认真讨论下一步计划。
  
  李衍把太医署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,崔琰把袁绍诗会上听到的话也说了。两人把信息拼凑起来,逐渐理清脉络。
  
  “张奉研制显影药水,是奉窦武之命。”李衍分析,“窦武事败后,张奉‘暴卒’,药水配方被列为‘大逆’。这说明,药水可能不只是为了显现密文,还可能关联着别的秘密——比如,窦武当年可能用这药水做了什么。”
  
  “比如?”崔琰问。
  
  “比如……”李衍想了想,“传递密信?或者,在某些重要文件上做标记?张奉是太医令,他研制的药水,除了窦武,可能还给别人用过。”
  
  崔琰点头:“张奉死后,张让要销毁所有相关记录,还要灭口所有知情人。这说明,这个秘密可能威胁到张让,或者……威胁到宫里的某些大人物。”
  
  “张泉呢?”李衍问,“他是张奉的儿子,又在将作监任职,他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  
  “我查了,”崔琰说,“张泉为人低调,很少与人往来。但他长期购买头痛药,这说明他确实有疾。而且,将作监最近在赶制一批特殊器物,据说是为腊月祭天准备的。”
  
  “腊月祭天……”李衍皱眉,“张让在腊月祭天时要有动作,张泉在将作监,会不会与此有关?”
  
  “有可能。”崔琰说,“但我们现在证据不足,不能妄下结论。”
  
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李衍忽然问:“崔姑娘,你为什么这么帮我?”
  
  崔琰愣了一下:“我说过了,你是在帮我做事。”
  
  “不只是这样吧。”李衍看着她,“你亲自照顾我,守着我,这已经超出‘合作伙伴’的范围了。”
  
  崔琰移开视线,沉默良久,才轻声说:“你若死了,我会……很麻烦。”
  
  “只是麻烦?”李衍追问。
  
  崔琰没回答,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假装整理药材。但李衍看到,她的耳根红了。
  
  他笑了,没再追问。
  
  有些事,心里明白就好。
  
  八、短暂的平静
  
  初七、初八两天,李衍在观星楼养伤。
  
  崔琰以“处理别院事务”的名义,每天来观星楼。她上午来,下午走,每次来都带些东西——有时是点心,有时是书,有时是药。
  
  李衍发现,她带来的点心都是他喜欢的口味。他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,但心里暖暖的。
  
  两人在密室里,有时讨论案情,有时闲聊。李衍给崔琰讲江湖上的趣事,讲他师父的怪癖,讲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。崔琰很少讲自己的事,但会认真听,偶尔也会问几句。
  
  初八下午,李衍的伤好多了,可以下床走动。崔琰带他到观星楼的小院透气——当然,是在严密的防护下。
  
  小院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人。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
  
  “崔姑娘,”李衍忽然说,“等这事了了,我带你去关中看看。”
  
  崔琰一愣:“去关中干什么?”
  
  “那儿的天比洛阳蓝,”李衍说,“山也高,水也清。我师父的草庐就在秦岭脚下,春天的时候,满山都是花。”
  
  崔琰沉默良久,才轻声说:“先活着再说。”
  
  “一定能活着。”李衍笑,“我命硬,你也是。我们俩加起来,阎王爷都不敢收。”
  
  崔琰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但很快又压下去。
  
  夕阳渐渐落下,天边只剩一抹余晖。
  
  九、分别前的准备
  
  十一月初九,李衍的身体基本恢复了。
  
  孙掌柜来复诊,确定余毒已清,但嘱咐他一个月内不能动武,不能劳累。
  
  “我尽量。”李衍说。
  
  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。”孙掌柜严肃道,“再中毒,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  
  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  
  孙掌柜走后,崔琰来了。两人在密室里敲定接触张泉的计划。
  
  时间定在三日后,十一月十二。地点在张泉常去的“茗香茶楼”——崔家已经买通了茶楼掌柜,安排好了包间。
  
  李衍伪装的身份是游方郎中“木先生”,专治头痛顽疾。崔琰为他准备了全套凭证:行医执照、药箱、甚至还有几封“病人”的感谢信。
  
  “张泉很谨慎,”崔琰说,“他可能会试探你。你要随机应变,但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  
  “明白。”李衍点头,“我就说我是从南阳来的,听说洛阳有位张大人头痛多年,特来献方。”
  
  “如果他要你当场诊治呢?”
  
  “我就给他把脉,开个温和的方子。”李衍说,“头痛的病因很多,我可以说他肝火旺盛、气血不畅,先调理看看。”
  
  崔琰想了想,觉得可行。
  
  “还有,”她拿出一枚特制铜钱,递给李衍,“这里面藏了一颗药丸,能解常见毒。如果发现不对,立刻服下。”
  
  李衍接过铜钱,入手沉甸甸的,上面刻着“永通万国”四个字,是前朝的旧钱。他掰开,里面果然有一颗小小的黑色药丸。
  
  “崔姑娘,”他收起铜钱,难得正经,“你也小心。袁绍那边……别全信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崔琰点头,“他不是善类。”
  
 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,直到傍晚才结束。
  
  崔琰要走了,李衍送她到密室门口。
  
  “崔姑娘,”他叫住她,“保重。”
  
  “你也是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若事不可为,保命第一。证据可以再找,命只有一条。”
  
  “记住了。”
  
  崔琰转身离开,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  
  李衍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枚铜钱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  
  温暖,又有点沉重。
  
  十、冬雪落下
  
  十一月初九,夜。
  
  李衍离开了观星楼,秘密返回济世堂,做最后的准备。
  
  而崔琰站在观星楼顶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青梧站在她身后,欲言又止。
  
  “小姐,”她小声说,“您是不是……”
  
  “去做事。”崔琰打断她。
  
  青梧不敢再说,退了下去。
  
  崔琰独自站在楼顶,寒风吹起她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她手里紧握着那枚兰花押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  
  远处,洛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明明灭灭,像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窥视。
  
  天空开始飘雪了。
  
  细碎的雪花从黑暗中落下,无声无息,落在屋顶上,落在街道上,落在她的肩头。
  
  第一场冬雪,终于来了。
  
 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,张让的府邸里,一名黑衣人正跪在地上禀报:
  
  “找到那游侠的踪迹了,在济世堂附近。要动手吗?”
  
  张让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  
  “先盯着,”他淡淡地说,“腊月之前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  
  “是。”
  
  黑衣人退下,张让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落雪。
  
  他的眼神很冷,比雪还冷。
  
  “李衍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“崔琰……”
  
  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  
  雪越下越大,渐渐覆盖了洛阳城。
  
  一片肃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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