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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:锦心深谋布暗棋

第12章:锦心深谋布暗棋 (第1/2页)

一、茗香茶楼里的“木先生”
  
  十一月十二,午时。
  
  洛阳城南,茗香茶楼。
  
  李衍站在茶楼对面的巷口,嘴里叼着根甘草,慢条斯理地嚼着。他今天换了身行头——灰布长衫,腰间系着药囊,背上背着个半旧的药箱,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,脸上还特意抹了点黄粉,看起来真像是个常年奔波的游方郎中。
  
  “木先生……”他低声念叨着这个新名字,咧嘴一笑,“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  
  药箱是崔琰准备的,里面装得满满当当:各色药材分门别类,银针包得整整齐齐,甚至还有几本手抄的医书,页脚都翻毛了,一看就是常用之物。李衍翻看过,内容详实,笔迹工整,绝不是临时赶工的货色。
  
  “崔姑娘这是下了血本啊。”他嘀咕着,心里却暖洋洋的。
  
  时辰到了。李衍吐掉甘草,整了整衣襟,朝茶楼走去。
  
  茗香茶楼是家老字号,三层木楼,飞檐翘角,门口挂着“清茶洗尘,雅室待客”的匾额。李衍刚踏进门,掌柜就迎了上来——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眼神精明。
  
  “可是木先生?”掌柜压低声音。
  
  “正是。”李衍点头。
  
  “请随我来,张大人已在雅间等候。”
  
  掌柜领着他上三楼,在最里间的“听雨轩”前停下,轻轻叩门:“张大人,木先生到了。”
  
  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。
  
  李衍推门进去。雅间不大,但布置雅致:靠窗一张紫檀茶案,两把圈椅,墙上挂着山水画,角落里摆着盆兰花。茶案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穿着普通的青布直裰,面容清癯,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只是眉头微蹙,似有隐痛。
  
  这便是张泉了。
  
  “在下木九,见过张大人。”李衍抱拳行礼。
  
  “木先生不必多礼。”张泉起身回礼,笑容温和,“请坐。”
  
  两人落座,掌柜亲自沏茶后退下,轻轻带上门。
  
  茶是上好的龙井,清香扑鼻。张泉斟了两杯,推给李衍一杯:“听闻先生医术高明,尤擅治头疾,特请先生前来一叙。”
  
  “不敢当,”李衍端起茶杯,却不急着喝,先观察张泉的面色,“张大人这头痛,有多久了?”
  
  “约莫……七八年了。”张泉揉了揉太阳穴,“时好时坏,每逢阴雨天便加重。宫中太医看过多次,开的方子也吃了不少,总不见根治。”
  
  李衍放下茶杯:“可否让在下把把脉?”
  
  “自然。”
  
  张泉伸出左手。李衍三指搭脉,闭目凝神。脉象虚浮,肝气郁结,确有头痛之症,但……
  
  “张大人,”李衍睁开眼,“您这病,根源不在颅,而在心。”
  
  张泉眼神微动:“先生何出此言?”
  
  “肝主疏泄,情志不畅则肝气郁结,郁久化火,上扰清窍,故而头痛。”李衍缓缓道,“大人眉间有川字纹,嘴角微垂,这是常年思虑过度的面相。不知大人心中,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?”
  
  张泉沉默片刻,苦笑:“先生好眼力。身在朝中,哪能没有心事。”
  
  “那倒是。”李衍收回手,从药箱里取出纸笔,开始写方子,“我先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,大人吃三剂看看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心病还需心药医。大人若信得过在下,不妨说说心中郁结,或许在下能开解开解。”
  
  这话说得委婉,却暗藏机锋。张泉盯着李衍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先生是哪里人?”
  
  “南阳。”
  
  “南阳……”张泉若有所思,“听说南阳有位姓陈的老工匠,手艺极好,可惜前些日子去世了。先生可知此人?”
  
  李衍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巧了,在下还真认识一位陈姓工匠,住在宛城外柳树屯,专攻玉器雕刻。去年他得了场怪病,头痛欲裂,正是在下给治好的。”
  
  他说的是实话——陈续确实有头痛的毛病,孙掌柜曾给他开过方子。
  
  张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虽然很快恢复平静,但李衍看得清楚。
  
  “那位陈工匠……现在如何?”张泉声音很轻。
  
  “好了大半,只是年纪大了,终究……”李衍叹了口气,“上个月听说他突发急病,走了。”
  
  雅间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,越发衬得室内寂静。
  
  良久,张泉开口:“先生这方子,我收了。三日后此时,还请先生再来一趟,看看效果。”
  
  “好说。”李衍写完方子,吹干墨迹,递给张泉。
  
  张泉接过,看了一眼,忽然道:“先生的字……很有风骨。”
  
  李衍的字是师父教的,隶书带草,洒脱不羁,确实不像普通郎中的字。他笑了笑:“行走江湖,什么都得会点,字写得差可不行,开方子都被人笑话。”
  
  这解释合情合理。张泉没再追问,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:“诊金。”
  
  “太多了。”李衍推辞。
  
  “应该的。”张泉坚持,“三日后,还要劳烦先生。”
  
  李衍不再推辞,收下银子,起身告辞。
  
  走到门口时,张泉忽然叫住他:“木先生。”
  
  “大人还有何吩咐?”
  
  “洛阳近来不太平,”张泉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先生行医问药,还是……少管闲事为好。”
  
  李衍咧嘴一笑:“在下只管治病,不管闲事。大人放心。”
  
  他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  
  张泉坐在原地,看着手中的药方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。忽然,他拿起药方对着光仔细看——在纸的右下角,有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印记。
  
  那是一枚小小的兰花押。
  
  张泉的手抖了起来。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  
  “终于……来了。”
  
  二、袁府书房里的暗流
  
  同日下午,袁绍府邸。
  
  崔琰坐在书房西侧的客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清茶,热气袅袅。她今天穿了身淡青色曲裾,外罩银灰色披风,发髻简单,只簪一支白玉簪,看起来素雅端庄。
  
  袁绍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,笑容温和:“崔娘子今日气色不错,想来是前些日子的‘小恙’已大好了?”
  
  “劳袁校尉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崔琰欠身。
  
  “那就好。”袁绍放下玉佩,正色道,“今日请娘子来,是有件小事想与娘子商量。”
  
  “校尉请讲。”
  
  “清河郡的粮道,今年收成如何?”
  
  崔琰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平静:“尚可。虽有几处遭了旱,但总体还算平稳。”
  
  “那就好。”袁绍点头,“不瞒娘子,我麾下现在有三千私兵,粮草供应有些吃紧。想请崔家行个方便,借清河粮道一用,从冀州调些粮食过来。当然,该给的费用,一分不会少。”
  
  借粮道是假,试探崔家实力和态度是真。崔琰心知肚明,沉吟片刻,道:“此事……妾身需与族中长辈商议。清河粮道虽由崔家掌管,但牵扯地方官府,手续繁琐。”
  
  “理解理解。”袁绍笑容不变,“不过娘子也知道,如今洛阳局势微妙,多一份力量,就多一份保障。我听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娘子近日与某些江湖人士来往甚密,这固然是娘子的私事,但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恐怕对崔家不利。”
  
 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崔琰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:“校尉消息灵通。不过那位江湖朋友,只是曾救过妾身一次,妾身感恩图报罢了。至于其他……妾身自有分寸。”
  
  “有分寸就好。”袁绍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张常侍那边,近日也问起过娘子。”
  
  崔琰手一颤,茶水险些洒出。
  
  “张让?”她强作镇定,“不知张常侍有何指教?”
  
  “指教谈不上,”袁绍意味深长地说,“只是张常侍说,崔娘子聪慧过人,若能‘审时度势’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  
  审时度势——意思是让她选边站队。
  
  崔琰放下茶杯,抬头直视袁绍:“袁校尉今日之言,妾身记下了。粮道之事,三日内给校尉答复。至于其他……妾身是崔家之女,一切当以家族为重。”
  
 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袁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但很快掩去。
  
  “好,那我就等娘子的好消息。”他站起身,“对了,三日后我在府中设宴,请了几位朝中同僚,娘子若得空,不妨来坐坐。”
  
  “届时若无事,定来叨扰。”
  
  崔琰起身告辞。袁绍亲自送她到书房门口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  
  “逢纪。”他唤道。
  
  屏风后转出一人,正是谋士逢纪。
  
  “主公。”
  
  “你觉得,崔琰会选哪边?”袁绍问。
  
  逢纪捋了捋胡须:“此女心思深沉,不好揣测。但她既然肯来赴约,说明至少不排斥与主公交往。至于张让那边……崔家是士族,与宦官本就不是一路人。依我看,她更可能选择主公。”
  
  “希望如此。”袁绍转身走回书房,“盯紧她。还有她那个‘江湖朋友’,查清楚到底是谁。”
  
  “是。”
  
  三、夜探书房,得见遗秘
  
  十一月十三,夜。
  
  李衍蹲在张泉府邸后院的墙头上,嘴里叼着片薄荷叶,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。
  
  张泉的府邸不大,两进院子,位于城东永和里,周围多是中低级官员的宅子,不算显眼。但李衍观察了半个时辰,发现暗处至少有四个护卫,而且站位讲究,互相呼应。
  
  “防卫这么严,心里没鬼才怪。”他嘀咕着,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,里面是孙掌柜特制的“安神散”——不是迷药,但能让人昏昏欲睡,精神涣散。
  
  他算准风向,轻轻将药粉撒向最近的两个护卫所在的位置。药粉随风飘散,无色无味,融入夜色中。
  
  等了一炷香时间,那两个护卫开始打哈欠,一个甚至靠着柱子打起盹来。
  
  机会来了。
  
  李衍翻身下墙,落地无声,像只夜猫子般贴着墙根移动。按照崔琰给的情报,张泉的书房在东厢房第二间。他摸到窗外,用薄刃插入窗缝,轻轻一撬——
  
  “咔。”
  
  窗栓开了。
  
  李衍推开窗户,闪身而入,立刻关上窗户。书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  
  他不敢点灯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用衣襟遮着,只透出一点微光。书房不大,靠墙一排书架,中间一张书案,角落里还有个博古架。
  
  李衍先翻看书案。上面堆着些公文,多是将作监的日常事务记录,没什么特别。抽屉里有些信件,他也快速翻看,都是寻常往来。
  
  难道猜错了?
  
  他走到书架前,一本本摸过去。忽然,他的手停在一本《齐民要术》上——这本书太厚了,厚得不正常。
  
  他抽出书,果然,书是掏空的,里面藏着个油布包裹。打开包裹,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封信,纸已泛黄;半块玉符,纹路与李衍手中的残片极其相似;还有一个小瓷瓶,贴着“慎用”的标签。
  
  李衍先看信。是张奉的笔迹,写给儿子的:
  
  “吾儿泉见字:父命不久矣。窦大将军之事,吾牵连其中,今事败,必遭灭口。吾不惧死,唯忧汝之安危。今留二物于汝:一为玉符半块,乃大将军所赠信物,持此可证吾清白;二为药水一瓶,乃吾所制显影秘方之精粹,用之可见密文全貌。然切记,此药水另有他用——可验‘承露丹’之真伪。此丹乃宫中秘药,关乎皇室血脉,汝万不可涉足其中。若他日有人持另半玉符来寻,可信之。父绝笔。”
  
  信不长,但信息量极大。李衍心中震撼,快速抄录内容,然后将信原样折好放回。
  
  他又拿起那半块玉符,和自己怀里的四块残片比对——纹路果然能拼接,但这半块明显是完整玉符的一部分,而自己的四块是碎片。
  
  “十块玉符……这只是其中半块?”李衍皱眉。
  
  最后是那个小瓷瓶。他小心打开,闻了闻,气味与显影药水相似,但更浓郁。他倒了一滴在手背上,等了一会儿,没什么反应。
  
  “验‘承露丹’……”李衍喃喃自语。
  
  承露丹,他听师父提过。传说汉武帝时方士所创,是宫廷秘药,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,但配方早已失传。灵帝后宫居然还有此物?而且关乎皇室血脉?
  
  他正想着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!
  
  李衍一惊,立刻将东西包好放回原处,把书塞回书架,然后闪身躲到博古架后面。
  
  书房门被推开,张泉走了进来。他没点灯,直接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《齐民要术》,打开看了一眼,似乎松了口气,又放了回去。
  
 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坐下,对着月光发呆。良久,他轻声叹气:“父亲……您说的那个人,或许已经来了。但我……该信他吗?”
  
  李衍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  
  张泉坐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才起身离开。等他脚步声远去,李衍才从博古架后出来,抹了把额头的冷汗。
  
  好险。
  
  他不敢久留,从窗户翻出,原路返回。翻墙时,那两个护卫还在打瞌睡,他顺利离开。
  
  回到济世堂时,已是子时。孙掌柜还没睡,在堂里等着。
  
  “怎么样?”孙掌柜问。
  
  “有收获。”李衍掏出抄录的信件内容,“你看看。”
  
  孙掌柜看完,脸色凝重:“承露丹……这东西居然还在?我以为早失传了。”
  
  “师父说过?”
  
  “嗯。”孙掌柜点头,“你师父年轻时在宫里待过一阵,听老太监提起过。说这丹是前朝秘传,配方复杂,用料珍贵,只有皇室血脉可用。若血脉不纯,服之即死。”
  
 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这药水能验丹的真伪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  
  “就是说,用这药水可以检测承露丹是否被动了手脚,或者……是否适合某人服用。”孙掌柜看着李衍,“如果张让手中有承露丹,又用药水检测……他想干什么?”
  
  两人对视,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。
  
  “验证皇子血脉……”李协低声说,“或者,伪造血脉证据。”
  
  孙掌柜沉默良久,才道:“这事太大了。你得赶紧告诉崔姑娘。”
  
  “明天就去。”
  
  四、崔琰的三条线
  
  十一月十四,观星楼密室。
  
  崔琰站在沙盘前,手里拿着几面小旗,正在推演局势。沙盘上是洛阳城及周边地形,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不同势力。
  
  青梧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茶盘,欲言又止。
  
  “说吧。”崔琰头也不回。
  
  “小姐,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。”青梧小声说,“昨夜又熬到丑时……”
  
  “事多,睡不着。”崔琰将一面红色小旗插在西园军驻地,“蹇硕最近动作频繁,调了三次防,肯定在准备什么。”
  
  “那我们要做什么?”
  
  “三条线。”崔琰转身,走到书案前坐下,拿起笔在纸上写:
  
  “一,让崔峻以‘清查军械损耗’的名义,接触西园军中下层将领,搜集蹇硕的异常调动记录。重点查最近一个月,有没有大规模的兵器出库。”
  
  “二,通过何进夫人。”崔琰继续写,“递话给何进,就说‘张常侍近日频繁接触将作监,似在准备腊月祭天仪轨之外的器物’。何进与张让本就不和,这话足以让他起疑。”
  
  “三,家族资产转移。”她写下第三条,“让崔福安排,将洛阳三成资产秘密转移至徐州。粮铺、布庄、药行,分批走,不要引人注意。”
  
  青梧一一记下,忍不住问:“小姐,我们……要离开洛阳吗?”
  
  “未雨绸缪。”崔琰放下笔,“董卓在西凉蠢蠢欲动,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,洛阳迟早要乱。崔家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  
  正说着,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——三长两短,是约定的暗号。
  
  “他来了。”崔琰起身,“青梧,去开门。”
  
  李衍走了进来,风尘仆仆,但眼睛很亮。
  
  “崔姑娘,有重大发现。”他直接说,从怀里掏出抄录的信件。
  
  崔琰接过,快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看完后,她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承露丹……张让果然在打皇嗣的主意。”
  
  “你知道这事?”李衍问。
  
  “听说过一些传闻。”崔琰走到窗前,“灵帝子嗣单薄,皇子辩(刘辩)是何皇后所生,皇子协(刘协)是王美人所生。王美人早逝,皇子协由董太后抚养。宫中一直有传言,说皇子协血脉存疑……”
  
  “张让想用承露丹和药水做文章?”李衍接话。
  
  “不止。”崔琰转身,“腊月祭天是大事,若在祭天时‘揭露’皇子血脉问题,再配合某些‘证据’……废长立幼,甚至另立新君,都有可能。”
  
  李衍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大的胆子!”
  
  “胆子不大,怎么做十常侍之首?”崔琰冷笑,“不过,这对我们来说,未必是坏事。”
  
  “怎么说?”
  
  “张让要动皇嗣,何进必然不会坐视。外戚与宦官的矛盾会彻底激化。”崔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乱局之中,才有机会。”
  
  李衍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眼前的崔琰冷静、理智,甚至有些冷酷,与那个在病榻前照顾他的崔姑娘判若两人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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