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:义断情留赠青囊 (第1/2页)
一、城南的鸽子与烧饼
十二月廿二,洛阳城南。
李衍蹲在一处破败的屋檐下,手里捏着个烧饼,慢条斯理地啃着。他换了身打补丁的褐色短打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抹了把灶灰,看起来跟周围那些挣扎求生的流民没什么两样。
“王二牛这身份是不能用了,”他边啃边嘀咕,“袁绍那家伙肯定记着呢。得,换个名儿……叫啥好呢?张三?太普通。李四?更普通。”
正琢磨着,一只灰鸽子扑棱棱落在不远处的巷口。鸽子腿上绑着个小竹筒。
李衍眼睛一亮,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,拍拍手走过去。鸽子不怕人,歪头看着他。他取下竹筒,从里面倒出张小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字:“西行三百里,有故人候。”
字迹是孙掌柜的,但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酒壶——那是师父的标记。老酒鬼当年跟孙掌柜约定过,若遇急事不便明言,就画个酒壶。
“三百里……”李衍算了算,“那差不多到函谷关了。师父在函谷关等我?”
他把纸条揉碎,撒进旁边的水沟里。鸽子咕咕叫了两声,飞走了。
李衍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往城南深处走。他得再去趟济世堂,看看孙掌柜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。
济世堂已经关门大吉了。门板上贴着封条,落款是“司隶校尉府”——袁绍的手笔。不过封条贴得马马虎虎,边角都翘起来了。
李衍绕到后院,翻墙进去。院子里一片狼藉,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,晒药的簸箕翻倒在地,药材撒得到处都是。
“抄家啊这是。”他摇头,轻车熟路地走到柴房。
柴房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木柴。李衍移开最下面一层,露出块松动的地砖。撬开地砖,里面是个油布包。
打开油布包,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小袋金铢,估计有二三十枚;一本手抄的《百草纲目》;还有封信。
信是孙掌柜写的:
“小子,见字如面。老子去南阳了,那边有个老友开药铺,缺个坐堂的。你看到这信的时候,估计已经把事情闹大了。别的不说,就嘱咐你三件事:
一、赶紧走,洛阳不是久留之地。
二、你师父那老酒鬼在函谷关西边的‘悦来客栈’等你,他说有要紧事告诉你。
三、崔家那姑娘……人不错,但你俩不是一路人。趁早断了念想,对谁都好。
钱拿着,书也拿着。你那三脚猫的医术,出去别丢我的人。
孙老七腊月廿一夜”
李衍看着信,鼻子有点发酸。这老家伙,临走还惦记着。
他把金铢揣进怀里,《百草纲目》塞进包袱,然后把油布包原样埋好,填平土,盖上柴。
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前堂有动静。
有人来了。
李衍闪身躲到柴堆后面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很轻,不止一个人。接着是撕开封条的声音,门被推开了。
“仔细搜,校尉说了,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。”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。
“都尉,这儿都被翻过八百遍了,还能有什么?”另一个声音抱怨。
“让你搜你就搜,哪那么多废话!”
李衍透过柴缝看去,只见两个穿着北军军服的士兵走进院子。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军官,眉清目秀,但眼神凌厉。另一个是个胖墩墩的老兵。
两人开始搜查。青年军官很仔细,连墙缝都要敲一敲。胖老兵就敷衍多了,随便翻翻就算了。
“都尉,您说校尉为什么非要查这儿啊?”胖老兵问,“不就是个药铺吗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青年军官头也不抬,“这药铺的掌柜,跟那个护驾的‘王二牛’有关系。校尉怀疑,王二牛根本不是西园军的人。”
李衍心中一凛。袁绍果然怀疑了。
“那王二牛不是护驾有功吗?校尉还赏了他呢。”
“赏归赏,查归查。”青年军官走到柴房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
李衍缩得更紧。
青年军官的目光在柴堆上停留了片刻,但没进来,转身走了:“这儿没有,去别处看看。”
两人离开。李衍等脚步声远去,才从柴堆后出来,抹了把冷汗。
“得,连济世堂都不安全了。”他嘀咕着,翻墙离开。
二、清河来的信鸽
十二月廿五,清河郡崔氏祖宅。
崔琰站在书房的窗前,望着外面飘落的细雪。清河比洛阳冷,雪也下得更早。院子里几株腊梅开了,黄灿灿的,在雪中格外醒目。
青梧端着热茶进来:“小姐,喝点茶暖暖身子。”
崔琰接过,却没喝,只是捧着暖手。
“小姐还在想洛阳的事?”青梧小声问。
“想有什么用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该往前看。”
话虽如此,她脑子里却总浮现出祭坛那天的画面:李衍护着皇子协,在烟雾中搏杀;袁绍站在高处,眼神冰冷;张让倒在血泊里,死不瞑目……
还有长亭分别时,李衍那句“下次见面,我请你喝茶”。
“青梧,”她忽然问,“信鸽放了吗?”
“放了,按小姐吩咐,送到洛阳城南那个巷口。”青梧顿了顿,“可小姐,李公子真的会去那儿吗?他那么聪明,肯定知道洛阳现在危险,说不定早就走了。”
“他会去的。”崔琰说,“他答应过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这是她对李衍的了解。那个人看似随性洒脱,实则重信守诺。
正说着,崔福敲门进来:“小姐,韩馥大人派人来了。”
“请到花厅,我这就过去。”
崔琰放下茶杯,整了整衣襟,走出书房。她现在不只是崔琰,还是崔家在清河的主事人,一举一动都关乎家族命运。
花厅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是冀州牧韩馥的幕僚,姓田。见崔琰进来,起身行礼:“崔娘子。”
“田先生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崔琰在主位坐下,“韩州牧近来可好?”
“托娘子的福,大人一切安好。”田幕僚笑道,“大人听说娘子回了清河,特意让在下送来些土仪,聊表心意。”
他拍拍手,外面抬进来几口箱子,打开,里面是绸缎、药材、还有几件玉器。
崔琰扫了一眼,微笑道:“韩州牧太客气了。青梧,收下吧。”
田幕僚等青梧带人抬走箱子,才压低声音说:“娘子,大人还有几句话,让在下转达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洛阳之事,大人已经听说了。袁本初(袁绍)此番动作很大,不但清了宦官,还趁机吞并了不少势力。大人担心……袁本初下一步,可能会对冀州有所图谋。”
崔琰心中一动。韩馥这是来探口风了。袁绍现在是司隶校尉,掌控洛阳周边,下一步确实可能扩张到冀州。
“田先生多虑了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袁校尉现在忙着整顿洛阳,哪有精力图谋冀州。再说了,韩州牧坐拥冀州富庶之地,兵精粮足,袁校尉不会轻易招惹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承认袁绍有野心,也没否认韩馥的实力。
田幕僚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有娘子这句话,大人就放心了。对了,大人还说,若娘子在清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韩崔两家世代交好,理应互相照应。”
“替我谢谢韩州牧。”崔琰起身,“田先生远道而来,就在府上住几日吧,让我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送走田幕僚,崔琰回到书房,脸色沉了下来。
韩馥这是在拉拢她,或者说,在拉拢崔家。袁绍势大,韩馥感到了威胁,需要盟友。
而她,需要权衡。崔家现在跟袁绍有合作,但也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。韩馥是条后路,但韩馥此人优柔寡断,未必靠得住。
“小姐,”青梧小声问,“我们要站韩州牧这边吗?”
“不站队。”崔琰说,“崔家只站自己这边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想给李衍写信。笔提起来,却不知道写什么。
写清河的事?他未必感兴趣。写朝堂的算计?他听了只会嗤之以鼻。写……写她的担忧?
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,最后只落下八个字:“关中多险,珍重。若遇难处,可至清河。”
写罢,她看了半晌,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。火苗蹿起来,很快把纸烧成灰。
然后又铺开一张纸,重新写,还是那八个字。
“青梧,让信鸽送去。”
“小姐,还是那个巷口?”
“嗯。”崔琰顿了顿,“再加一句……就说,茶我记着呢,等他来喝。”
青梧抿嘴笑了:“是。”
信鸽扑棱棱飞向南方。崔琰站在窗前,看着鸽子消失在雪幕中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怅惘。
三、枯井里的金子
十二月廿六,夜。
蹇硕府已经是一片废墟。北军放的那把火烧了大半夜,把能烧的都烧了,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。
李衍蹲在府邸后院的墙头上,看着下面的景象,咂咂嘴:“够狠的,连地皮都快烧焦了。”
他白天来踩过点,发现北军虽然搜查过,但主要集中在前院和书房。后院因为大火烧得最狠,反而没怎么搜。
蹇硕这种人,藏东西不会藏在明处。书房肯定有暗格,但那些早被袁绍的人搜走了。那其他地方呢?
李衍翻身下墙,落地无声。后院原本应该是个小花园,现在只剩焦土。假山倒了,池塘干了,几棵烧剩下的树桩子孤零零立着。
他先检查假山。假山被烧得酥脆,一碰就掉渣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是池塘。池塘底积着厚厚的灰烬,他用树枝扒拉了半天,只扒出些烧变形的铜钱。
“难道真没东西了?”李衍挠头。
正想着,脚下一滑,踩进个坑里。坑不大,被灰烬覆盖着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他蹲下身,扒开灰烬,发现下面是口枯井。井口用石板盖着,但石板裂了条缝。
有门儿。
李衍用力推开石板,探头往下看。井很深,黑黢黢的,但隐约能看见底下有反光。
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用绳子吊着放下去。火光摇曳,照出井底的情况——有几口箱子,还有散落的……金饼?
李衍眼睛一亮,顺着井壁爬下去。井壁有供上下的脚蹬,虽然有些松动,但还能用。
下到井底,果然,三口木箱整整齐齐码放着。其中一口箱子盖被烧穿了,露出里面的金饼,黄澄澄的,在火光下晃眼。
“好家伙,”李衍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,“够沉的,纯度不低啊。”
他打开另外两口箱子。一口里面是珠宝玉器,另一口是些文书卷轴。
珠宝他不懂,但文书得看看。他拿起一卷,展开,是蹇硕的私账,记录了他这些年贪墨的军饷,数目大得吓人。
又一卷,是蹇硕与朝中官员往来的密信。李衍快速浏览,大部分是些利益交换、互相包庇的内容,没什么新鲜的。
直到他拿起最后一卷。
这卷帛书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,打开后,内容让他眉头紧锁。
是蹇硕与“某位朝中重臣”的密信副本。信里提到“玉符之事可嫁祸窦武旧部”,“腊月后当清算”,“刘公大计,某必鼎力相助”等语。
落款处盖着个模糊的印章,是个“刘”字。
刘?朝中姓刘的重臣不少,宗室更多。会是谁?
李衍把帛书收好,又抓了几块金饼塞进怀里。珠宝他没动,那些东西太扎眼,不好出手。
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井口传来动静!
有人来了。
李衍立刻熄灭火折子,贴在井壁阴影里。
井口的光被挡住了,有人探头往下看。
“都尉,这儿有口井!”
是白天那个青年军官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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