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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:义断情留赠青囊

第15章:义断情留赠青囊 (第2/2页)

“下去看看。”
  
  绳子放下来,一个士兵顺着绳子滑下。李衍屏住呼吸,躲在箱子后面。
  
  士兵落地,点亮火把,照了照四周。火光晃过,李衍看见士兵的脸——是那个胖老兵。
  
  胖老兵看见箱子里的金饼,眼睛都直了:“都尉!底下有宝贝!”
  
  “什么宝贝?”青年军官在上面问。
  
  “金……金子!还有珠宝!”
  
  “搬上来!”
  
  胖老兵正要搬箱子,忽然脖子一凉——李衍的短刀抵在他喉咙上。
  
  “别出声。”李衍低声道。
  
  胖老兵吓得腿都软了:“好……好汉饶命……”
  
  “上面几个人?”
  
  “就……就都尉一个人……”
  
  李衍想了想,收了刀,从怀里掏出两块金饼塞给胖老兵:“兄弟,帮个忙。你就说底下就两口箱子,珠宝那个你私藏了。这两块金子归你,上面那口归你都尉。怎么样?”
  
  胖老兵握着金饼,咽了口唾沫:“可……可都尉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  
  “你不说他怎么知道?”李衍咧嘴,“再说了,你私藏珠宝,他私吞金子,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他还能告发你不成?”
  
  胖老兵一想,是这个理儿。他咬咬牙:“行!我干了!”
  
  李衍拍拍他的肩:“够意思。那珠宝箱你搬上去吧,轻点。”
  
  胖老兵把珠宝箱捆好,朝上面喊:“都尉,拉!”
  
  箱子被拉上去。青年军官打开一看,眼睛也亮了:“好家伙,蹇硕这老贼藏了不少好东西啊。”
  
  “都尉,底下还有口箱子,太重了,我搬不动。”胖老兵喊。
  
  “等着,我下来。”
  
  青年军官也滑下来。看见那箱金饼,他呼吸都急促了。
  
  “快,搬上去!”他指挥胖老兵。
  
  两人合力把金饼箱捆好,拉上去。李衍趁他们忙活,悄悄顺着绳子爬出井口,翻墙离开。
  
  刚落地,就听见井底传来胖老兵的惊呼:“都尉!这儿有封信!”
  
  “什么信?我看看……这是……快,上去!立刻禀报校尉!”
  
  李衍心中一沉。糟糕,那卷帛书忘了收起来!
  
 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。他转身就跑,消失在夜色中。
  
  四、茶楼里的机锋
  
  十二月廿七,午时。
  
  李衍坐在西市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,慢悠悠地喝着茶。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有点涩,但他喝得有滋有味。
  
  门被推开,袁绍走了进来。
  
 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穿着常服,像个游学的士子。但眼神锐利,像把刀子。
  
  “李壮士,”袁绍在他对面坐下,“久等了。”
  
  “袁校尉客气。”李衍给他倒了杯茶,“尝尝,这家的茉莉花茶不错,就是有点涩,得多泡会儿。”
  
  袁绍接过,却不喝:“李壮士好雅兴,洛阳现在这么乱,还有心情品茶。”
  
  “乱是你们的乱,我就是个平头百姓,该吃吃该喝喝。”李衍笑。
  
  “平头百姓?”袁绍也笑了,“哪个平头百姓能从祭坛全身而退,还能在蹇硕府的枯井里来去自如?”
  
  李衍心中一惊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校尉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  
  “不懂?”袁绍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,放在桌上,“这个,李壮士应该认得吧?”
  
  正是那卷密信副本。
  
  李衍看了一眼,咧嘴:“哟,这字写得不错,谁写的?”
  
  “李壮士,”袁绍收起笑容,“明人不说暗话。这封信你从哪儿拿的,信里的‘刘公’是谁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我今天来,不是来兴师问罪的,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  
  “合作?”李衍挑眉,“校尉跟我一个平头百姓合作什么?”
  
  “因为你是个聪明人。”袁绍身体前倾,“聪明,有本事,还不贪。这样的人,难得。”
  
  “校尉过奖了。”李衍喝了口茶,“可我没什么能跟校尉合作的。我一不会带兵,二不会治国,就会点三脚猫功夫,还不够给校尉添乱的。”
  
  “你会查案。”袁绍盯着他,“从流尸案到祭天案,你查得很漂亮。虽然手段野了点,但有效。”
  
  李衍不说话了。
  
  “李壮士,”袁绍放缓语气,“我知道你跟崔娘子查的是什么。窦武旧案,玉符之谜,还有……那三位在世的朝臣。这些事,水很深,你一个人蹚,容易淹死。”
  
  “那校尉的意思是?”
  
  “帮我做事。”袁绍说,“我查朝堂,你查江湖。你要的真相,我可以给你。你要保护的人,我可以帮你保护。”
  
  “条件呢?”
  
  “条件就是,”袁绍一字一顿,“你查到的所有东西,先给我过目。”
  
  李衍笑了:“校尉,你这是想让我当你的眼睛啊。”
  
  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  
  李衍放下茶杯,看着袁绍:“校尉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  
  “请讲。”
  
  “你查这些,是为了什么?为了给窦武平反?为了揪出害他的人?还是……为了你自己?”
  
  袁绍沉默片刻,道:“为了这天下。”
  
  “好大的口气。”李衍摇头,“校尉,我就是个小人物,不懂什么天下。我只知道,我查案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,不是为了给活人当棋子。”
  
  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?”袁绍眼神冷了下来。
  
  “怕啊。”李衍咧嘴,“但校尉现在不会杀我。你要杀我,早就杀了,不用等到今天。”
  
  袁绍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李衍啊李衍,你果然跟崔娘子说的一样,天真得可笑,又聪明得可怕。”
  
 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,放在桌上:“这是‘袁氏客卿’令牌。你拿着,出了洛阳,遇到麻烦可以出示。不过……这也是个标记,拿着它,你的人情我记着,你的行踪我也知道。”
  
  李衍拿起令牌,是铜的,上面刻着个“袁”字,做工精致。
  
  “校尉这是要放我走?”
  
  “不放又能怎样?”袁绍站起身,“杀了你?崔娘子那边不好交代。关着你?你这种人是关不住的。不如放你走,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。”
  
  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李壮士,最后问你一句——你觉得,这天下该由谁来治?”
  
  李衍想了想,认真道:“谁能让百姓吃饱饭,谁就该治。”
  
  袁绍愣了愣,大笑:“好!说得好!可惜啊,这世道,光让百姓吃饱饭是不够的。”
  
  他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远。
  
  李衍坐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令牌,苦笑:“这玩意儿,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啊。”
  
 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,起身结账,离开了茶楼。
  
  五、西郊长亭的告别
  
  十二月廿八,晨。
  
  李衍骑着匹瘦马,慢悠悠地往西郊走。马是昨晚在骡马市买的,花了五块金饼,虽然瘦但精神,脚程不差。
  
  西郊有座长亭,是送别的地方。他到的时候,亭子里已经有人了。
  
  崔琰站在亭中,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,外面披着银狐披风,头发简单绾起,没戴首饰。青梧站在亭外,守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
  
  “来了?”崔琰转身看他。
  
  “来了。”李衍下马,把马拴在亭柱上,“崔姑娘怎么又回来了?不是说去清河了吗?”
  
  “有些事要处理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你要走了?”
  
  “嗯,去关中看看师父。”
  
  两人一时无言。亭外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
  
  最后还是李衍先开口,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递给崔琰:“这个给你。”
  
  崔琰接过,打开,里面是五块金饼。
  
  “这是……”
  
  “从蹇硕那儿顺的。”李衍咧嘴,“反正是不义之财,你拿去,给流民施粥用。算我一份心意。”
  
  崔琰握着金饼,沉甸甸的。她沉默片刻,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,还有一卷帛书。
  
  “这是青囊解毒散,孙掌柜方子的升级版,能解百毒。这是配方,你拿着。”她把东西塞给李衍,“江湖险恶,用得着。”
  
  李衍接过,瓷瓶温润,帛书柔软。他笑了笑,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玉佩,递给崔琰:“这个还你,太贵重了,我这种到处跑的人容易丢。”
  
  崔琰没接,只是看着他。
  
  李衍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挠挠头:“那……那我先替你保管?”
  
  “不用还了。”崔琰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玉佩,是普通的平安扣,用红绳系着,“戴这个吧,丢了也不心疼。”
  
  李衍接过平安扣,入手温润,虽然不是上等玉,但雕工精致。
  
  “谢了。”他挂在脖子上,贴身戴着。
  
  又是一阵沉默。
  
  “崔姑娘,”李衍忽然说,“袁绍那边,你多留个心眼。那人……心思太深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崔琰点头,“你也小心。江湖不比朝堂简单。”
  
  “那是。”李衍笑,“不过我运气好,总能逢凶化吉。”
  
  顿了顿,他又问:“你真要跟袁绍合作?”
  
  “不是合作,是互相利用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他需要崔家的名望和资源,崔家需要他的庇护和发展空间。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  
  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他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呢?”
  
  崔琰沉默良久,才轻声道:“那就看是什么事了。有些底线,不能破。”
  
  李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崔姑娘,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——你一个女子,为什么要卷进这些事里?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?”
  
  “相夫教子?”崔琰也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,“李衍,你可知我母亲是怎么死的?”
  
  李衍一愣。
  
  “她是病死的。”崔琰望向亭外,“但不是普通的病。是忧思过度,是日夜担心家族前程,是看着父亲在朝堂上如履薄冰,最后心力交瘁而死。我十四岁那年,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‘琰儿,崔家的女儿,不能只做花瓶。’”
  
  她转回头,看着李衍:“所以我要争,要拼,要让崔家在这乱世中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这就是我的命。”
  
  李衍心中震动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崔琰总是那么冷静,那么理智,那么……累。
  
  “对不起,”他低声道,“我不该问。”
  
  “没什么。”崔琰摇头,“倒是你,接下来打算去哪?真要去查那‘刘’姓重臣?”
  
  “顺路看看。”李衍说,“不过不会直接去,太危险。我先去关中见师父,然后……走走看看吧。”
  
  “查到最后,如果真相很残酷呢?”崔琰问,“残酷到你无法承受呢?”
  
  李衍想了想,认真道:“残酷也得知道。不然那些死去的人——赵武、陈续、还有祭坛上那些无辜的人——就白死了。至少我得知道,他们为什么死。”
  
  崔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她忽然上前一步,抱住了他。
  
  这个拥抱很轻,很短暂,一触即分。
  
  “活着回来。”她低声说。
  
  李衍愣住了,回过神时,崔琰已经转身走向马车。
  
  “崔姑娘!”他喊。
  
  崔琰回头。
  
  “茶我记着呢!”李衍咧嘴笑,“最好的茶!”
  
  崔琰也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:“我等你。”
  
  她上了马车,青梧挥鞭,马车缓缓启动,驶向西边的官道。
  
  李衍站在亭子里,看着马车远去,直到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视线中。
  
 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,又摸了摸怀里的青囊散,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
  
  “走了。”他轻声说,解开马缰,翻身上马。
  
  马儿打了个响鼻,迈开蹄子,朝着另一个方向——西北方向,缓缓前行。
  
  亭外寒风依旧,卷起漫天尘土。
  
  长亭空荡,只剩离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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