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薛定谔的猫(二) (第1/2页)
维也纳的午后阳光透过中央咖啡馆巨大的弧形玻璃窗,在棋盘格地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、烘焙点心的甜腻,以及低低的、多国语言交织的谈话声。这里是游客和本地文人偏爱的去处,热闹,嘈杂,充满生活气息,与莉娜过去十几个小时所经历的冰冷、死寂的恐惧截然不同。
她坐在靠窗第三桌。这是短信里指定的位置。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,点了一杯始终没碰过的黑咖啡,指尖冰凉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、不规则地跳动,仿佛那场概率裁决留下的后遗症仍未完全平息。
她的目光扫过店内每一张面孔,试图找出那个“邀请者”。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,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学生,低声交谈的情侣,举着相机兴奋张望的游客……每个人都看起来那么普通,那么正常。但莉娜知道,异常就隐藏在正常之下,就像那个生锈的音乐盒,外表毫不起眼,内里却藏着掷人生死的魔鬼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帆布包。音乐盒就在里面,用无菌布裹着,紧贴着她的腿,持续散发着那股空洞的低温。她不确定带上它是不是明智之举,但直觉告诉她,不能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。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最大的祸源。
三点整。
咖啡馆的门被推开,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混纺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微微敞开。身材修长挺拔,步态从容,像一位习惯于穿梭在会议室和学术沙龙之间的学者或高管。他的面容普通,属于那种见过几次也可能记不清具体特征的类型,但那双眼睛——沉静、锐利,像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,在扫视咖啡馆时,瞬间就锁定了莉娜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走到莉娜桌前,微微颔首。
“施密特医生。感谢你能来。”他的德语标准得近乎刻板,声音平稳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“我是马库斯·沃尔夫。介意我坐下吗?”
莉娜点了点头,喉咙发干,说不出话。
马库斯在她对面落座,向经过的侍者要了一杯蒸馏水。他的动作流畅自然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但莉娜能感觉到,这个人身上有种与这间温馨咖啡馆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抽离感。
“你一定有很多问题,”马库斯开门见山,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,“关于你诊所门口那个无法消除的标记,关于你背包里那个……特别的音乐盒,关于你自己身上已经发生和可能将要发生的事。”
莉娜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连音乐盒在背包里都知道。
“你们……是留下标记的人?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而紧绷。
“标记是自动生成的,施密特医生。当一件‘概念异常体’——我们称之为‘神器’——在某个地点被初次激活,并产生足够强的现实干涉时,我们的监测网络就会锁定该位置,并生成对应的莫比乌斯环标记。这是一种……坐标,也是分类标签。”马库斯解释道,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科普讲座。
“标签?”
“是的。”马库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薄如卡片的电子设备,手指在上面划动几下,然后将屏幕转向莉娜。屏幕上显示着“爪印与抚慰”诊所门口的清晰照片,那个铅灰色的莫比乌斯环在图片中清晰可见。“颜色,形态,都传递信息。铅灰色,代表‘代价未知但确定存在’。环体倾斜,且下半环更加凝实、突出,这通常表示该神器的主要影响方式是直接作用于生命体,而非间接通过认知或环境。”
他放大图片,指向环内那丝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微光:“这缕暗金,则表示该神器在支付代价的同时,也可能带来极高的、非常规的‘价值’或‘结果’。结合你诊所里那只奇迹般稳定下来的猫,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莉娜感到一阵寒意。他们不仅看到了标记,还知道莫扎特的事。他们到底监视得多深入?
“你们在监视我。”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观察。”马库斯纠正,收回设备,“这是基金会的职责之一。观察、记录、分析这些异常现象,评估其风险,并在必要时进行干预,以维持……某种程度的平衡。”
“基金会?莫比乌斯基金会?”
“是的。一个国际性的非公开研究与管理组织。”马库斯接过侍者送来的蒸馏水,道了声谢,没有喝,“我们关注像你手中‘薛定谔的猫’这样的物品。”
“你知道它是什么?”莉娜的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我们知道它是什么,以及它如何运作。”马库斯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评判,只有冷静的审视,“强制目标进入生死叠加态,七分钟后进行真正的量子随机判定,50%死亡,50%存活并可能伴有病理逆转。而使用者,需同步承担一次完全独立的、50%生死的概率裁决。代价支付即时、绝对,且不可逆转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在莉娜心上。他不仅知道,而且了如指掌。
“你们……有办法控制它?或者,阻止代价?”莉娜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马库斯沉默了几秒,这短暂的沉默让莉娜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不能阻止,施密特医生。”他缓缓说道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,“神器的代价是其规则的一部分,就像物理定律。我们无法改变‘薛定谔的猫’要求你掷硬币这个事实。每一次使用,对你和目标而言,都是一场独立且公平的俄罗斯轮盘赌。没有技巧,没有积累,没有幸运可言。上一次活下来,不代表下一次能活。”
莉娜感到一阵眩晕。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也破灭了。
“那你找我来谈什么?”她听到自己干涩地问。
“谈选择,谈后果,也谈……合作的可能性。”马库斯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些声音,“我们知道你母亲的情况,安娜女士。我们也理解你此刻的挣扎。你想用它,不是吗?对准你的母亲,赌那50%的‘存活’与‘逆转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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