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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庸伯解干戈 暂避野狼滩

第四章 庸伯解干戈 暂避野狼滩 (第1/2页)

七律·野狼滩夜
  
  干戈暂解见庸君,旧怨重提雾更昏。
  
  鼓因何物兄弟阋?箭带谁家血泪痕?
  
  滩头篝火照孤影,林内腥风惊夜魂。
  
  莫道暂避得安寝,暗刃已悬未闭门。
  
  ---
  
  子衍昏倒,河滩上一阵慌乱。
  
  彭祖急探其脉,只觉脉象紊乱如麻,三道阴寒邪气在任督二脉间冲撞不休,更有一股灼热毒火盘踞心脉——这是中了至少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毒,且中毒已深,绝非一日之功。寻常人早该毙命,子衍能撑到此刻,全靠一口精纯内力吊着。
  
  “取我的药囊来!”彭祖喝道。
  
  老巫祝慌忙奉上一个兽皮药囊。彭祖取出一枚蜡封的丹丸,捏碎封蜡,顿时清香四溢。他将丹药塞入子衍口中,又以巫杖轻点其胸口膻中、丹田、百会三穴,每点一次,杖端青光便渗入一分。
  
  约莫半盏茶工夫,子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,缓缓睁眼。
  
  “多谢……大巫。”他声音虚弱,却勉强撑起身子,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  
  “这绝非老病。”彭祖沉声道,“你体内寒毒炽毒相冲,若非修为深厚,早已经脉尽断而亡。是谁下的手?”
  
  子衍苦笑摇头,却不肯多说,只道:“当务之急,是石家之事。石蛮虽暂退,但以他的性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庸伯已亲率精锐赶来,最迟明晨便到。在那之前,请大巫约束族人,莫要再生事端。”
  
  彭祖点头,命人将子衍扶到帐中静养。他转身看向黑暗山林——石蛮虽退,但林中隐约还有窸窣声响,显然石家并未远离,仍在暗中监视。
  
  这一夜,营地无人安眠。
  
  巫彭氏族人挤在虎首舟和临时帐篷中,篝火彻夜不熄。守夜弟子增至三倍,庸人武士也全副武装,在营地周围巡逻。河风掠过滩头,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  
  彭祖盘坐在最大一堆篝火旁,膝上横着巫剑。他右臂骨裂处已用夹板固定,敷上了巫彭氏特制的接骨膏药,此刻仍隐隐作痛,但更痛的是心。
  
  石蛮那半块玉佩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。
  
  二百三十年前的旧事,族史讳莫如深,石家却代代相传血海深仇。若石蛮所言为真,那巫彭氏引以为傲的十二代大巫彭烈,岂非成了背信弃义、屠寨夺宝的恶徒?
  
  而巫魂鼓……那面世代供奉在祭坛最深处的圣鼓,难道真是抢来的?
  
  彭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巫魂鼓的模样——鼓身非金非木,色如古铜,鼓面蒙着某种奇异兽皮,敲击时声能传十里,且蕴含神秘巫力,可驱邪祟、安人心。自他记事起,那鼓便是巫彭氏至高圣物,每年冬至祭祖,唯有大巫能亲手敲响三通。
  
  若这鼓本属石家……
  
  “大巫。”苍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  
  这位庸人武士长身上带着几处轻伤,包扎妥当后,依旧精神抖擞。他走到火堆旁坐下,压低声音道:“方才我派斥候往上游探查,十里外有一处河湾,滩地平缓,背靠山崖,易守难攻,当地人称‘野狼滩’。子衍先生的意思,是请大巫率船队移驻那里,等候庸伯。”
  
  “野狼滩?”彭祖沉吟,“这名字……”
  
  “早年确有狼群出没,但这些年已少见。”苍狩道,“关键是那地形,只需守住滩头入口,纵有千军也难攻入。石家虽悍,却不敢正面强攻庸伯亲卫。”
  
  彭祖望向东方天际,那里已泛起鱼肚白。
  
  “好,天明即动身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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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辰时初刻,船队启程。
  
  三艘沉没的虎首舟已无法打捞,幸存四艘勉强挤下所有人,吃水颇深,行得缓慢。好在老龙滩至野狼滩这段河道相对平缓,午时前后,船队便抵达目的地。
  
  确如苍狩所言,野狼滩是一处天然良港。
  
  汉水在此拐了一个大弯,弯内形成一片半月形滩地,宽约百丈,铺满细碎卵石。滩地后方是垂直的峭壁,高十余丈,猿猴难攀。唯有一道宽约三丈的缺口连接滩地与外界,形同门户。
  
  更妙的是,滩地东侧有一眼山泉,泉水清冽,自岩缝汩汩流出,汇成一条小溪注入汉水。
  
  “好地方。”彭祖下船踏勘,微微颔首,“只需在缺口处设栅栏、挖陷坑,便是固若金汤。”
  
  庸人武士立即动手,砍伐岸边竹林,制作栅栏拒马。巫彭氏弟子则协助清理滩地,搭建临时帐篷,并将所剩不多的粮食物资搬运上岸。
  
  彭祖亲自查看那眼山泉。他掬起一捧水,凑到鼻尖细嗅,又蘸了些许在舌尖品尝——水质清甜,无毒,且蕴含一丝极淡的灵气,对伤员恢复有益。
  
  “泉眼周遭设坛,列为禁地。”彭祖吩咐老巫祝,“取水需净手焚香,不可亵渎。”
  
  “是。”老巫祝应下,又迟疑道,“大巫,子衍先生醒了,说要见您。”
  
  彭祖回到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。
  
  子衍靠坐在兽皮垫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亮了许多。见彭祖进来,他勉力想要起身,被彭祖按住。
  
  “先生重伤未愈,不必多礼。”
  
  子衍苦笑:“让大巫见笑了。庸伯常说我‘谋算天下,却算不过自己这副身子’。”他顿了顿,神色郑重起来,“大巫可知,庸伯为何如此重视巫彭氏北迁?”
  
  彭祖摇头:“正要请教。”
  
  “三件事。”子衍伸出三根手指,“其一,巫彭氏的巫祝之术,尤其是沟通天地、调理水土之法,正是上庸河谷所需——那里虽沃土千里,但地气不稳,时有山洪地动,需大巫这等人物坐镇调理。”
  
  “其二,石家与庸人毗邻百年,摩擦不断。石蛮之父石坚在世时,尚能与庸伯和平共处;石坚去世后,石蛮继位,年轻气盛,屡屡犯境。庸伯希望借巫彭氏与石家的旧缘,化解这段恩怨,至少……不要让石家倒向楚国。”
  
  “楚国?”彭祖一怔。
  
  “大巫久居下游,或不知近况。”子衍压低声音,“楚人自号‘荆蛮’,近年崛起于汉水以南,吞并周边小国部落,其势汹汹。楚王熊绎野心勃勃,已遣使暗中联络石家,许以重利,欲拉拢其为伐庸先锋。”
  
  彭祖倒吸一口凉气。若石家真与楚人联手,庸国危矣。
  
  “那第三件事是?”他问。
  
  子衍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巫魂鼓。”
  
  彭祖心头一跳。
  
  “庸伯手中,有半卷当年彭烈大巫亲笔所书的《行纪》,其中记载了巫魂鼓的真正来历,以及……彭烈与石雄反目的真相。”子衍看着彭祖的眼睛,“庸伯说,那真相与石家口传的历史,与巫彭氏族史记载,都不同。”
  
  “不同?”彭祖声音发干。
  
  “完全不同。”子衍一字一顿,“所以庸伯要亲自来,当着大巫与石蛮的面,把话说清。这段二百年的恩怨,该了结了。”
  
  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浪涛声隐隐传来。
  
  彭祖握紧了巫剑剑柄。
  
  真相……到底是什么?
  
  ---
  
  未时末,东面山口传来号角声。
  
  不是石家那种凄厉骨哨,而是浑厚的青铜号角,声传数里。紧接着,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。
  
  庸伯到了。
  
  彭祖率众迎出缺口。只见山口处,一支约二百人的队伍正逶迤而来。清一色的青铜甲胄,腰间挎着弯刀,背负重盾,步伐整齐划一,显然是精锐之师。
  
  队伍中央,三匹骏马拉着一辆战车。战车无盖,车上立着一人,身披赤色大氅,内穿玄色皮甲,头戴青铜冠,年约五旬,面如古铜,双目炯炯如鹰。虽未持兵器,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  
  正是庸伯。
  
  战车在缺口外三十步停下。庸伯下车,步行而来——这是表示对主人的尊重。
  
  彭祖上前三步,依礼拱手:“巫彭氏彭祖,拜见庸伯。”
  
  庸伯快走两步,双手扶住彭祖手臂,声音洪亮:“大巫不必多礼!汉水一脉,同气连枝,今日得见大巫,乃我庸国之幸!”
  
  他说话时,目光扫过彭祖身后族人,尤其在那些妇孺身上停留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悲悯,随即恢复如常。
  
  “石蛮何在?”庸伯问。
  
  话音刚落,西侧山林中传来一声冷哼。
  
  石蛮带着二十余名石家战士走出树林,在十丈外站定。他依旧赤膊纹身,手中石棍顿地,冷冷道:“庸伯亲至,石家给这个面子。但话说清楚——今日你若偏袒巫彭氏,休怪我石蛮翻脸!”
  
  庸伯不恼,反而笑了:“石家小子,二十年不见,脾气倒是一点没变,跟你爹石坚一个样。”他顿了顿,收敛笑容,“今日我来,不是要偏袒谁,而是要讲一个故事。一个……关于你石家先祖石雄,与巫彭氏先祖彭烈的故事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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