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巫卜寻活水 夜探断魂崖 (第1/2页)
七律·断魂崖
死生一线系巫觋,血卦通灵指断崖。
月冷千寻猿啸谷,泉藏万仞蟒蟠峡。
蒙面剑出惊同脉,暗夜风急掩杀机。
莫道寻水解百厄,崖巅早有伏兵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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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颗解药,像十滴落入滚油的水,在野狼滩营地炸开了锅。
“我的孩子才三岁!先救孩子!”一个妇人哭喊着扑向彭桀手中的陶瓶。
“我娘已经吐血了!老人难道不该先救?”一个汉子挡住去路。
“凭什么?我夫君为族战死,尸骨未寒,他的老母就该等死吗?”
争执,推搡,哭嚎。昨日还相互扶持的族人,此刻在生死面前,显露出人性最原始也最残酷的一面。有人试图抢夺,有人护着亲人后退,有人茫然失措,有人已目露凶光。
彭祖看着这一切,没有立刻制止。
他需要看清——看清哪些人在危难时仍能保持理智,哪些人会在绝望中露出獠牙。这是身为大巫的冷酷,也是必须的审度。
彭桀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陶瓶,泣不成声:“大伯……石蛮说,这十颗解药,是看在石瑶姑娘的面子上……他说,他要看着我们自相残杀,看着巫彭氏从内部崩溃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一个红着眼睛的长老冲过来,一把揪住彭桀衣领,“你去了这么久,就带回十颗解药?石蛮为什么不给足?你是不是暗中跟他谈了什么条件?”
“我没有!”彭桀哭道,“石蛮说……说除非大伯亲自去他面前磕头认罪,否则一颗都不会多给!”
“那你就该死在那里!”长老怒吼,“用你的命换解药!”
眼看场面即将失控,彭祖终于动了。
巫杖顿地。
咚——
一声闷响,不高,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头。青光以杖端为中心荡开,所过之处,争执的人僵住了,哭嚎的人噤声了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彭祖。
“把解药给我。”彭祖声音平静。
彭桀颤抖着将陶瓶递上。
彭祖接过,打开,倒出十颗乌黑药丸在掌心。药丸散发着苦涩气味,确是断肠草解药的气味——但彭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、不该存在的甜腥。
他拈起一颗,指甲轻轻刮下些许粉末,凑到鼻尖细嗅,又以舌尖微触。
除了解药应有的苦味,还有另一股气息——迷心散。虽然剂量极微,混在解药中几乎无法察觉,但彭祖的巫祝灵觉不会错。
石蛮给的解药里,掺了迷心散。
是石蛮的意思,还是……彭桀动的手脚?
彭祖深深看了彭桀一眼,后者依旧低头抽泣,肩膀耸动,看似悲痛欲绝。
“老巫祝,”彭祖开口,“取十碗清水来。”
十碗水很快摆好。彭祖走到第一碗前,将一颗解药捏碎,药粉撒入水中。他没有搅拌,而是将巫杖浸入水中,口中念诵净水咒文。杖端青光没入水中,药粉迅速溶解,但水面却泛起一层极淡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泡沫——那是迷心散被巫力逼出的迹象。
他如法炮制,十颗解药一一净化。
“这十碗药水分给中毒最重的十人。”彭祖下令,“记住,每人只饮一口,不可多饮。”
“一口?”有人不解,“一口能解毒吗?”
“不能。”彭祖坦然道,“但这十颗解药本身就不是完整解药,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三日。三日内,若找不到真正的解药或活水冲刷体内毒素,中毒者依旧会死。”
众人脸色煞白。
“真正的解药在哪里?”有人颤声问。
彭祖抬头,望向西面那片连绵的、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的群山:“在张家界深山,断肠草生长之地,必有相生相克之物。但要找到它……”
他转身走回帐篷:“我要卜一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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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内,彭祖净手焚香,取出那枚传承了十二代的龟甲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鲜血浸染,而是割破左手五指指尖,让五滴精血分别滴在龟甲的五个方位——这是“血卦”,巫祝之术中最耗费心血也最精准的占卜法,非生死关头不用。
五滴血在龟甲表面滚动,却不散开,而是沿着那些古老的裂纹缓慢流淌,仿佛有生命般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轨迹。
彭祖闭目凝神,巫力源源不断注入龟甲。
帐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野狼滩营地篝火点点,却再无往日的生气。中毒者的**、健康者的低语、孩子的抽噎,混在夜风中,如一首凄凉的挽歌。
帐内,龟甲开始发光。
不是青蓝光芒,而是血色——五滴精血所化的血线,在龟甲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:一座陡峭如剑的山峰,峰顶有云雾缭绕,云雾中隐约可见一道瀑布垂落,但瀑布不是落向山脚,而是没入山腹。图案下方,浮现出四个血色古篆:
活水藏崖
巫血为引
彭祖睁开眼,脸色苍白如纸。血卦消耗极大,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,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卦象已明。
“断魂崖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断魂崖,张家界最险峻的绝壁之一,位于野狼滩西北三十里。崖高千仞,直上直下,猿猴难攀,飞鸟不渡,历来是采药人和猎户的禁地。传闻崖顶有隐瀑,水流渗入山腹,形成地下暗河,但从未有人活着到达那里——上崖者,十死无生。
活水藏于断魂崖,需以巫血为引。
巫血……是说他彭祖的血,还是泛指巫祝之人的血?
彭祖收起龟甲,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气血。他走出帐篷,族人们立刻围拢过来,眼中满是期盼。
“卦象已显,”彭祖声音沉稳,不容置疑,“解药在断魂崖。我即刻动身。”
“断魂崖?”苍狩倒吸一口凉气,“大巫,那地方去不得!我庸人猎户曾有三队人试图攀崖采药,无一人生还!崖上不仅有险峻绝壁,还有毒瘴、凶兽,更有传闻说……有山精鬼魅作祟!”
“正因如此,活水才可能在那里。”彭祖道,“断肠草喜阴湿险恶之地,其相克之物也必然生长在常人难至之处。我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
“那至少多带些人!”老巫祝急道。
“不必。”彭祖摇头,“人多反是拖累。我一人去,速度最快。苍狩,你率武士守好营地,尤其是今夜——石家可能会有所动作。老巫祝,继续用清毒散延缓毒性,安抚族人。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彭桀身上。
彭桀正靠坐在火堆旁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,不敢与彭祖对视。
“桀儿,”彭祖淡淡道,“你伤势未愈,留在营地好生休养。若石家来袭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彭桀浑身一颤,忙低头道:“桀儿明白……誓死守护族人。”
彭祖不再多言,回帐取了巫剑、药囊、绳索飞爪等物,用布包好背在背上。他换了一身紧身黑衣,便于攀爬。
走出营地时,身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——那是族人们在为他送行,也是为渺茫的希望祈祷。
彭祖没有回头。
他身影没入黑暗山林,如一滴墨融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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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间的张家界,是另一个世界。
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林间光影斑驳,明明暗暗。风穿过枝叶的缝隙,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,或远或近,在群山间回荡。
彭祖展开身法,在林中疾行。巫祝之术不仅通天地,也强体魄,他虽年过五旬,但常年修习,身手不输壮年。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,只有巫剑偶尔反射月光,亮起一瞬寒芒。
三十里山路,对常人而言可能需要一夜,彭祖只用了两个时辰。
子时前后,他站在了断魂崖下。
仰头望去,绝壁如一道巨大的、漆黑的屏障,直插夜空。崖面几乎垂直,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突出的怪石,但整体光滑得令人绝望。月光照在崖壁上,反射出冷硬的灰白色,像巨兽的骨骼。
崖下是一片乱石滩,碎石嶙峋,寸草不生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——不是腐臭,而是一种类似硫磺又混合着草药清苦的气息。彭祖知道,这是断肠草生长地的标志性气味。
他在乱石滩中搜寻,很快找到了目标——几丛低矮的植物,叶片心形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,正是断肠草。而在这几丛毒草中央,长着一株截然不同的植物:茎秆碧绿如翡翠,叶片细长如剑,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银白色花,花瓣层层叠叠,花心处有淡金色的蕊。
“月华草……”彭祖喃喃道。
古籍记载,断肠草之畔,往往伴生月华草。此草只在月夜开花,花蕊能解百毒,尤其克制断肠草毒性。但月华草极其罕见,且一旦采摘,需在一刻钟内使用,否则药效尽失。
更关键的是,月华草不能直接解毒,必须用“活水”冲泡,且水中需融入巫祝之人的精血为引,方能激发其全部药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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