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剑破蒙面客 瑶妹露真容 (第1/2页)
七律·瑶容现
寒潭九死忽逢生,剑气穿云破伪装。
瑶妹含嗔揭旧案,祖公忍痛述真相。
失足危崖惊虎啸,飞身绝壑动鼓鸣。
谁料深仇藏隐痛?崖巅百鸟绕凄声。
---
潭水冰冷刺骨,四肢百骸如被万针攒刺。
彭祖的意识在黑暗与清醒间挣扎,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。那层诡异的薄冰封住了潭面,也封死了最后的生路。胸腔因缺氧而灼痛,眼前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幻象——先祖的身影、族人的哭喊、石蛮仇恨的眼神、彭桀诡异的笑容、还有彭冥那张布满伤疤的脸……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时,怀中那枚玉珏骤然爆发出炽热!
不是寻常的温热,而是近乎灼烧的滚烫。玉珏紧贴心口,那股热力如一道暖流强行冲入经脉,逆流而上,直冲灵台!
彭祖猛然睁眼。
眼前依旧是幽深的潭水,但视野却清晰了许多——他能看见潭底那点幽蓝光芒的真容:不是宝石,不是明珠,而是一块半埋在淤泥中的、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。碎片上刻着残缺的符文,那些符文正微微发光,将周围丈许的潭水映成诡异的蓝色。
更奇特的是,玉珏的滚烫与那碎片的幽蓝光芒之间,似乎存在着某种共鸣。二者频率渐趋一致,光芒也开始同步闪烁。
彭祖福至心灵,拼尽最后力气向那碎片游去。
越靠近,水中的寒意越淡。待他抓住那块青铜碎片时,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从碎片中涌入体内,瞬间驱散了刺骨寒意,连因缺氧而即将窒息的肺部也重新获得了活力。
这碎片……竟蕴含如此精纯的阳和之气?
彭祖不及细思,将碎片紧握在手,抬头看向冰封的潭面。有了这股暖流支撑,他双臂用力向上一划——
咔啦啦!
封住潭面的薄冰应声碎裂。彭祖破水而出,大口喘息,冰冷空气灌入肺中,带来重生般的刺痛与畅快。
他爬上岸,瘫坐在潭边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,但手中那块青铜碎片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幽蓝光芒。借着光,他看清了碎片的真容: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崩裂下来的,正面刻着的符文残缺不全,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古篆——“镇”“寒”“地脉”。
这是一件镇物。
而且是专门用来镇压极寒地脉的巫祝法器!
彭祖心中震撼。断魂崖下的寒潭,原来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地底极寒阴脉的出口。这碎片镇在此处,显然是为了压制阴寒之气外泄。只是不知历经多少岁月,法器已损,效力大减,才让寒潭冰冷至此。
那么,当年在此放置镇物的人是谁?是巫彭氏的先祖,还是石家的先人?又或者……是更古老的存在?
正思忖间,怀中玉珏再次发烫。
这一次,烫得灼人。
彭祖取出玉珏,只见原本温润的青玉此刻竟透出赤红光芒,玉身微微震颤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壳而出。他忽然想起族中一则古老传说:某些传承久远的巫祝信物,在主人濒临绝境或遭遇重大变故时,会激发其中封存的前代精魂印记,示警或指引。
难道这玉珏中,封存着彭烈大巫的印记?
他咬破指尖,将一滴鲜血滴在玉珏上。
鲜血迅速渗入玉中,赤红光芒大盛。光芒中,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——一个身着古朴巫袍的老者(看轮廓正是彭烈),正将一枚玉佩交给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少女。老者嘴唇开合,似在叮嘱什么,但听不见声音。画面最后,老者抬手在少女额头轻轻一点,一点微光没入少女眉心。
画面破碎。
玉珏恢复平静,温度渐退。
彭祖握着玉珏,心中疑云翻涌。彭烈大巫将玉佩交给少女……那少女就是石瑶的母亲?还是说,就是年幼的石瑶本人?
但石瑶如今才二十许,彭烈是二百年前的人物,时间对不上。
除非……那少女不是普通人。
彭祖猛地想起石蛮那句话:“瑶本姓姜,乃雄外室所生。”
姜姓。
上古八大姓之一,炎帝神农氏之后。若石瑶的母亲姓姜,且与彭烈大巫有渊源,那一切似乎能解释通了——彭烈将代表结义之谊的玉佩交给姜氏女,嘱托她某种使命。这使命或许与石雄有关,或许与巫魂鼓有关,又或许……与压制寒潭阴脉的镇物有关。
而石瑶继承母亲的遗物和使命,却因某些误会(比如父亲被彭桓“打落悬崖”),对巫彭氏产生仇恨。
但彭冥的出现又作何解释?彭桀与彭冥的关系是什么?投毒、迷心散、今夜截杀……这一连串事件背后,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?
彭祖收起玉珏和青铜碎片,挣扎起身。当务之急是取活水、救族人,其他疑团,容后再解。
他走到潭边,取出一只随身携带的皮囊,灌满灵泉水。泉水入手依旧冰凉,但已无之前刺骨寒意,想来是青铜碎片的镇压力还在起作用。
皮囊灌满,彭祖正要收起,忽然警觉抬头——
溶洞入口处,那个蒙面人(彭冥)的身影去而复返!
不,不对。
彭祖眯起眼。这人的身形比彭冥略瘦,脚步更轻,虽也蒙面黑衣,但气质截然不同——彭冥的杀意是疯狂而外放的,而这人的杀意却内敛如冰,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怆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蒙面人开口,声音经过伪装,嘶哑难辨,“寒潭都淹不死你,命真硬。”
彭祖握紧巫剑:“你又是谁?彭冥的同党?”
“彭冥?”蒙面人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原来他也在。好,好得很,今夜倒是热闹。”
话音未落,剑已出鞘!
这一剑,快如闪电,直刺彭祖咽喉。剑招依旧脱胎于巫剑十三式,但路数更加奇诡,剑走偏锋,专攻死角。更奇特的是,剑身上附着一层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绿气——那是断肠草淬炼的毒雾!
彭祖挥剑格挡,心中却是一沉。
这人的剑法,与彭冥同源,却更加精纯老辣,对巫剑十三式的理解甚至在他之上!而且剑上毒雾防不胜防,稍有不慎吸入一口,便是剧毒攻心。
两人在溶洞中再次激战。
这一次,彭祖有了防备,不再硬拼,而是以守为主,仔细观察对方剑路。十招过去,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:这蒙面人的剑法虽然高明,但某些招式转换时,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滞涩——不是功力不足,而是仿佛身体有旧伤,某些动作无法做到完美。
而且,这人的呼吸节奏……彭祖越听越觉得熟悉。
二十招时,蒙面人一式“云海漫卷”罩向彭祖周身大穴。彭祖不退反进,巫剑直刺对方胸口空门——这是险招,若对方不变招,便是两败俱伤。
蒙面人果然变招,剑势回旋,格开巫剑。但就在双剑交错的刹那,彭祖左手疾探,不是攻敌,而是抓向对方面门!
嗤啦——
蒙面人急退,但脸上黑布再次被扯下!
这一次,彭祖看清了全貌。
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,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和疲惫,嘴角紧抿,唇色发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边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——不狰狞,反而平添几分倔强。
“石……瑶?”彭祖脱口而出。
石瑶(此刻已无需伪装)站在原地,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。她没有再遮掩,只是死死盯着彭祖,眼中情绪复杂到难以解读——有恨意,有悲伤,有挣扎,还有一丝……解脱?
“是我。”她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,清脆却沙哑,“毒是我投的。断魂崖的活水能解毒,也是我故意让卦象显示的——因为我知道,以你的性格,一定会亲自来取水。”
彭祖深吸一口气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石瑶笑了,笑容凄楚,“我要为父亲报仇,为母亲讨一个公道!彭祖,你父亲彭桓当年在飞鹰岩,为了抢那株千年灵芝,将我母亲打落悬崖!我母亲虽侥幸未死,却摔断了脊骨,缠绵病榻三年,最终郁郁而终!而你父亲呢?他拿着灵芝回去,治好了族中长老的旧疾,赢得了‘仁医’美名,可有半分愧疚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剑尖直指彭祖:“我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‘瑶儿,娘不恨彭桓抢药,娘恨的是他见死不救!我跌落悬崖时,他就站在崖边看着,看着我在下面挣扎呼救,却转身就走!’彭祖,你说,这笔债该不该讨?该不该偿?!”
彭祖如遭重击,踉跄后退一步。
父亲彭桓……见死不救?
他记忆中,父亲温和仁厚,常免费为周边部落治病疗伤,甚至多次冒险深入疫区。这样的人,会做出见死不救的事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彭祖摇头,“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。石瑶姑娘,这其中定有误会。”
“误会?”石瑶凄然一笑,“那我问你,二十年前,飞鹰岩采药归来后,你父亲可曾有一段时间闭门不出,神色恍惚?可曾下令族中子弟,今后不得再踏足飞鹰岩?可曾……在夜里惊醒,喊着‘我不是故意的’?”
彭祖脸色煞白。
有。
这些都有。
父亲从那次采药回来后,确实性情大变,常常独自在书房枯坐到深夜。飞鹰岩也成了族中禁地,任何人不准靠近。至于夜半惊醒……那时彭祖年纪尚小,有一次起夜,确实听见父亲房中传出压抑的哭喊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他当时只当父亲做噩梦,未作多想。
如今想来……
“就算……就算我父亲真做了错事,”彭祖艰难开口,“那也是他的罪孽,与我族中老弱妇孺何干?你投毒害他们,与当年见死不救,又有何区别?”
“区别?”石瑶眼中含泪,“区别就是,我要让你也尝尝至亲受苦的滋味!我要让你在救族人和保自身之间抉择!我要让你知道,什么叫绝望!”
她举剑再攻,这一次招式更加凌厉,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。剑上毒雾弥漫,在溶洞中形成一团团绿色气旋。
彭祖被迫迎战,但心中已乱。
若石瑶所言为真,那父亲彭桓确实欠石瑶母亲一条命。而石瑶为母报仇,虽手段过激,却并非完全无理。
可族人无辜啊……
两人在潭边激斗,剑光搅动水汽,将溶洞映得忽明忽暗。石瑶剑法虽精,但终究年轻,功力不及彭祖深厚,渐渐落了下风。可她死战不退,哪怕身上已添数道伤口,依旧疯狂进攻。
终于,彭祖抓住一个破绽,巫剑挑飞了她的长剑。
剑脱手,飞向半空,落入深潭。
石瑶踉跄后退,跌坐在潭边,肩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汩汩流出。她看着彭祖,眼中恨意未消,却多了几分茫然。
“杀了我吧。”她闭上眼,“为你族人报仇。”
彭祖提着剑,走到她面前,却没有下手。
他蹲下身,看着这个满脸泪痕、浑身是血的姑娘,忽然问:“你母亲……姓姜,对吗?”
石瑶猛地睁眼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彭烈大巫当年,是不是给过你母亲一枚玉佩?”彭祖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玉佩,“是不是这一枚?”
石瑶盯着玉佩,嘴唇颤抖:“是……母亲临终前给我的。她说,这玉佩是彭烈大巫所赠,见此玉佩如见他本人。若将来遇到无法化解的仇怨,可持此玉佩去找巫彭氏当代大巫,他会告诉我真相……”
“真相?”彭祖心中一动,“什么真相?”
“母亲没说清。”石瑶摇头,“她只说……飞鹰岩的事,或许另有隐情。但我不信!我亲眼看见母亲跌落悬崖,亲眼看见她三年痛苦!彭桓若真是无辜,为何二十年来,巫彭氏无人来石家给个说法?为何任由仇恨越积越深?”
彭祖沉默。
是啊,为什么?
若父亲真有冤屈,为何不辩解?若父亲真有罪,为何不赎罪?
这二十年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答案——无论真相如何,巫彭氏选择了遗忘和掩盖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