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虎穴逢生机 活水救族人 (第2/2页)
“你信了?”
“我……”石瑶哽咽,“我当时恨极了巫彭氏,觉得让他内部生乱也好。而且他答应我,事成之后,会帮我查明母亲坠崖的真相。所以……所以我就把药给了他。”
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:“但我不知道他会下这么重的毒!他说只是想让部分人中毒,逼你妥协,没想到……他竟要灭全族!更没想到,他会和那个叫彭冥的疯子勾结!”
彭祖沉默。
彭桀的父亲彭长老,当年确实因私自修炼禁术被革去长老之位,后来自尽而亡。此事族中记载明确,彭桀若因此怀恨,倒也不无可能。
但勾结彭冥……彭冥是他亲叔叔啊!
彭桀知不知道,当年告发彭长老修炼禁术的,正是彭冥?彭冥为了争夺长老之位,不惜陷害亲兄,事情败露后被彭祖逐出师门、废去武功。
这两人,怎会走到一起?
除非……他们有共同的敌人。
共同的、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敌人。
彭祖握紧了皮囊,指节发白。
“先救人。”他起身,“其他事,回去再说。”
两人将石烈小心安置在干草铺上,留下足够的水和月华草花瓣。山君守在洞口,朝他们低吼一声,似在承诺会守护伤者。
彭祖和石瑶各背一个皮囊,迅速离开虎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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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野狼滩的路,比来时更加紧迫。
天色已大亮,日头渐高。算算时间,族人中毒已近十二个时辰,最严重的那几个,恐怕撑不过今日午时。
彭祖不顾伤势,展开全力奔行。石瑶虽也习武,但轻功远不及他,渐渐落后。彭祖索性一手托住她腰,带着她一起赶路。
两人在山林间飞掠,惊起鸟雀无数。
石瑶靠在彭祖身侧,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她恨了二十年的人,此刻正拼尽全力去救她的仇敌(巫彭氏族人),而她的亲哥哥(石蛮)却在与楚人勾结,要将所有人推向深渊。
命运,何其讽刺。
“彭祖,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母亲坠崖的真相,真的和你父亲无关,你会原谅我吗?”
彭祖脚步不停,声音随风传来:“该求原谅的是我巫彭氏。二十年的沉默,本身就是罪。”
石瑶不再说话,只是将脸轻轻贴在他肩背。
她能感觉到,这个男人的脊梁,挺得笔直,却承担着太多太多。
半个时辰后,野狼滩在望。
但眼前的景象,让两人心头一沉——
营地外围,原本庸人武士设置的栅栏拒马,此刻大多已被破坏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,有庸人武士的,也有巫彭氏弟子的,更有一些身着兽皮、纹面涂彩的石家战士。
显然,昨夜发生过一场恶战。
营地中央,族人聚集处,传来压抑的哭泣和**。篝火大多已熄灭,只有寥寥几堆还在燃烧,烟雾缭绕,更添凄凉。
彭祖和石瑶冲进营地。
“大巫回来了!”有人眼尖,惊呼出声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顿时骚动起来。还活着的人纷纷起身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——但更多的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挣扎。
老巫祝踉跄着跑来,老泪纵横:“大巫!您可算回来了!昨夜子时,石家突然夜袭,苍狩大人率武士拼死抵挡,伤亡惨重!石烈、石勇两位弟子失踪,怕是……怕是已遭不测!族人中毒更深,已有七人……七人咽气了!”
彭祖心中一痛,却强自镇定:“取大锅来,烧水!”
他放下皮囊,指挥还能行动的族人架起三口大锅,倒入灵泉水,煮沸。又将月华草整朵投入其中,以巫剑搅动,口中念诵净化咒文。
随着咒文声起,锅中泉水开始沸腾翻滚,月华草的花瓣在水中舒展、融化,将整锅水染成淡淡的银白色,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“中毒者依次上前,每人饮一碗!”彭祖喝道。
族人在老巫祝组织下,排成长队。最先喝下药水的是那些症状最重的——包括阿丫那个六岁女童。孩子已昏迷多时,气息微弱,她母亲颤抖着将药水一点点喂入她口中。
奇迹发生了。
不过半盏茶工夫,阿丫苍白的脸上开始恢复血色,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,呼吸渐渐平稳。又过了一会儿,她竟缓缓睁开了眼睛!
“阿丫!阿丫!”母亲喜极而泣。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饮下药水的中毒者,症状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。呕吐停止,腹痛减轻,抽搐平息。虽未立刻痊愈,但显然性命已无忧。
营地中,悲泣渐渐转为欢呼。
人们相拥而庆,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连日的阴霾。连那些重伤的庸人武士,在饮下药水后,伤口也开始止血收口。
彭祖看着这一切,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。
但他知道,危机远未解除。
石蛮昨夜来袭,说明他已经彻底撕破脸。楚国影卫潜伏在侧,屈胥给的三日期限如同悬顶之剑。彭桀与彭冥勾结,此刻不知所踪,必在暗中谋划更大的阴谋。
还有……石瑶。
他看向身侧。石瑶正帮忙分发药水,动作麻利,神情专注。这个本该是仇敌的姑娘,此刻却成了救人的助力。
“大巫!”苍狩包扎着伤口走来,脸色凝重,“昨夜石家攻势极猛,似有高人指挥,阵法严密,不像石蛮那莽夫的手笔。而且……他们退走时,掳走了我们七个人,包括子衍先生的那个仆从。”
“仆从?”彭祖皱眉。
“就是一直跟在子衍身边那个年轻人,叫阿默。”苍狩道,“昨夜混战中,我看见他故意往石家阵营跑,像是……早有预谋。”
彭祖心中一动。
阿默——昨夜与彭桀在营地东侧接头的人!
如果阿默是石家或楚国的内应,那子衍中毒失踪、彭桀归来、断肠草投毒……这一切就都能串起来了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针对巫彭氏,也可能针对庸国、甚至针对整个张家界势力的局!
就在这时,营地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。
不是石家那种凄厉骨哨,而是浑厚绵长的牛角号,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显然来人极多。
紧接着,地面开始微微震动——那是大队人马行进时的踏步声。
“敌袭——!”岗哨嘶声大喊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。还能战斗的庸人武士和巫彭氏弟子迅速集结,持械列阵,挡在老弱妇孺前方。
彭祖提剑登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台。
只见野狼滩入口处,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。
清一色的石家战士,足有三百之众,个个赤膊纹身,手持石斧竹矛,脸上涂着狰狞彩绘。队伍中央,石蛮骑在一头壮硕的黑熊背上,手持玄铁石心棍,面色阴沉如铁。
而在他身侧,站着一个让所有巫彭氏族人目眦欲裂的人——
彭桀。
他不再是那副虚弱模样,而是挺直脊背,换上了一身紧身黑衣,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。匕首尖端泛着幽绿光泽,显然是淬了剧毒。
更让人心寒的是,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挣扎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石蛮勒停黑熊,石棍直指瞭望台上的彭祖,声如炸雷:
“彭祖!你掳我妹妹石瑶,杀我石家战士,今日我率全族精锐而来,誓要血洗巫彭氏,为我妹报仇,为我族雪恨!”
他身旁,彭桀缓缓举起匕首,刀尖对准彭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大伯,别怪我。要怪……就怪您当年偏心,怪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,怪这巫彭氏,早就该换换血了。”
野狼滩上,风声骤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把淬毒的匕首上。
也聚焦在彭桀那张,熟悉又陌生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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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蛮一挥手,三百石家战士齐声咆哮,声震四野。而营地内,刚刚解毒、虚弱不堪的族人们,面对这压倒性的军势,眼中尽显绝望。彭祖握紧巫剑,正要开口,却听身后传来石瑶凄厉的呼喊:“哥!不是他!掳我的人是彭冥!下毒的人是彭桀!你被骗了!”她冲出人群,奔向阵前。石蛮看见妹妹,先是一喜,随即脸色大变:“瑶妹,你说什么?”彭桀眼中寒光一闪,突然扬手——那把淬毒匕首化作一道黑光,不是射向彭祖,而是直取石瑶后心!电光石火间,一道身影从侧方扑出,挡在石瑶身前。“噗嗤”一声,匕首入肉。挡刀的人闷哼倒地,胸口迅速泛黑——竟是老巫祝!老人死死抓住彭桀的脚踝,用尽最后力气嘶喊:“大巫……快走……彭桀他……他不是一个人……林子里还有……”话未说完,毒发身亡。而营地东侧山林中,此刻缓缓走出数十个身影——清一色的黑衣蒙面,手持制式长剑,步伐整齐划一,杀气凛然。为首一人掀开面罩,露出那张布满伤疤的脸,狞笑道:“师父,咱们又见面了。这次,我看还有谁能救你。”彭冥身后,那些黑衣人的衣襟上,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鬼首图腾——正是“鬼谷”的标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