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彭桀叛宗族 血誓裂巫彭 (第1/2页)
七律·血誓裂
恶语如刀裂宗祠,谎编血债惑亲支。
遗书突现明真相,匕首横挥露歹思。
稚子无辜成俎肉,祖公忍泪攥拳石。
莫道叛徒终末路,鬼谷黑云正压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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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巫祝的尸体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那柄淬毒匕首。伤口周围迅速发黑溃烂,腥臭的毒气弥漫开来,连离得最近的石家战士都下意识后退几步。
彭祖站在瞭望台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,是悲痛,是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四十年的老友死在面前的无力。
老巫祝彭渔,比他年长十岁,从他记事起就在族中主持祭祀,辅佐过三代大巫。此人谨慎持重,虽无大才,却忠心耿耿,族中琐事多赖其操持。昨夜中毒,他本可先饮解药,却坚持让给年轻弟子,自己只喝了一口清水吊命。方才扑出挡刀时,那佝偻的身躯竟快得不可思议——那是燃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的爆发。
“渔伯……”彭祖闭上眼睛。
再睁眼时,眼中已无悲戚,只有冰冷的、淬火般的杀意。
他缓缓走下瞭望台,巫剑垂在身侧,剑尖划过地面,在卵石滩上拖出一道浅痕。所过之处,无论是巫彭氏族人还是庸人武士,都下意识让开道路,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石瑶跪在老巫祝尸体旁,颤抖着手想拔出匕首,却被彭祖按住。
“别碰,毒入心脉,无救了。”彭祖声音沙哑,“而且……这匕首是证据。”
他目光转向阵前的彭桀。
彭桀依旧站在原地,脸上那抹冷笑还未完全褪去,但眼中已闪过一丝慌乱——他没想到老巫祝会突然扑出,更没想到这老东西临死前竟喊出那句话。
“彭桀,”彭祖走到阵前,与石蛮、彭桀相隔十丈站定,“你方才说,我当年毒杀石雄,逼死你母亲。可有证据?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营地内外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石家战士停止喧哗,巫彭氏族人睁大眼睛,连石蛮也皱起眉头,看向身旁的彭桀。
彭桀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既然已走到这一步,便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证据?”他冷笑,“大伯,您真当这世上没有天理了吗?当年石雄前辈与我祖父彭烈大巫结义,共创巫剑门,此事族中典籍可有记载?”
“有。”彭祖点头。
“那石雄前辈是如何死的?典籍又是如何记载的?”彭桀追问。
彭祖沉默片刻:“族史记载,彭烈大巫与石雄前辈因道不同不相为谋,最终分道扬镳。石雄前辈返回石家寨后,不久病逝。”
“病逝?”彭桀提高声调,转向石蛮,“石首领,你石家口传历史,又是如何说的?”
石蛮脸色阴沉:“我祖父石雄,是被彭烈下毒暗害,重伤不治而亡!”
“一派胡言!”巫彭氏一位白发长老怒喝,“彭烈大巫光明磊落,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?!”
“光明磊落?”彭桀笑了,笑容凄厉,“那我问你——彭烈大巫临终前,为何严令封印巫魂鼓,禁止后世大巫轻易动用?为何关于石雄之死的记载语焉不详?为何二百年来,巫彭氏与石家老死不相往来,连提都不许提这段旧事?!”
他一连三问,句句诛心。
族中几位年长的长老面面相觑,竟一时语塞。确实,关于彭烈与石雄反目的细节,族史讳莫如深,历代大巫口传时也一带而过。巫魂鼓的封印更是蹊跷——如此圣物,为何要封存?
彭桀见众人迟疑,心中暗喜,继续道:“因为真相太脏!脏到连彭烈大巫自己都说不出口!当年他为独占巫魂鼓,在庆功宴上给石雄下了‘蚀心散’,此毒发作缓慢,三日后方才毙命。石雄察觉中毒,欲带鼓逃走,却被彭烈率弟子截杀于黑风谷,最终伤重不治!”
他转向彭祖,眼中含泪(这次不是伪装):“而我父亲彭长老,正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这段真相,才被您——我的好大伯——诬陷修炼禁术,夺去长老之位!我母亲为证父亲清白,在祭坛前以死明志,您却说她‘畏罪自尽’!大伯,这些事,您敢否认吗?!”
声声泣血,字字如刀。
营地内,巫彭氏族人开始骚动。
老一辈人记得彭长老被革职、其妻自尽的往事,当时确有蹊跷,但大巫彭祖威信极高,无人敢质疑。年轻一代则听得目瞪口呆——他们敬若神明的大巫,竟是这等阴毒小人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道,“大巫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另一个弟子低声道,“不然彭桀兄长为何要叛?他可是大巫的亲侄啊!”
“对!而且石家与我们无冤无仇,为何要诬陷我们?”
议论声渐起,怀疑、猜忌、愤怒,在人群中蔓延。连庸人武士中,也有人交头接耳,看向彭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。
石蛮身后的石家战士更是群情激愤,纷纷举矛怒吼:“血债血偿!血债血偿!”
彭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心的倦怠。他看着彭桀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,看着族人们眼中的怀疑,看着石蛮身后那三百杀气腾腾的战士,忽然想起父亲彭桓临终前的话:
“祖儿,大巫之位,不是荣耀,是枷锁。你将来会明白,有些真相,说出来是罪;有些谎言,揭穿了是祸。守住该守的,忘记该忘的,这或许……才是对的。”
当时他不懂。
现在,他好像懂了。
父亲当年在飞鹰岩究竟做了什么?彭烈大巫与石雄究竟为何反目?巫魂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?
这些问题的答案,或许真的很脏。
脏到足以让一个传承千年的部族分崩离析。
脏到连他这个大巫,都开始怀疑自己所守护的一切。
“彭桀,”彭祖缓缓开口,声音疲惫,“你所说的这些,我无法证明是假。但我想问你一句——就算这些都是真的,与你何干?与你勾结彭冥、投毒害族、引外敌来袭何干?与你现在持刀逼宫、欲灭全族何干?”
他踏前一步:“你的仇恨,凭什么要所有无辜族人用命来偿?”
彭桀脸色微变,但随即冷笑:“无辜?大伯,您说这话不心虚吗?当年我母亲自尽时,那些冷眼旁观的长老,他们无辜吗?那些落井下石的族人,他们无辜吗?还有您——亲手签署革职令、逼死我父母的大巫,您敢说自己无辜?!”
他转身,对着所有巫彭氏族人高声道:“族人们!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敬重彭祖,认为他仁德公正。但你们想想——这二十年来,他可曾为当年冤死的彭长老一家说过一句公道话?可曾为我那枉死的母亲立过一块牌位?没有!因为他心虚!因为他知道,自己手上沾着至亲的血!”
人群再次骚动。
几位彭长老当年的旧部后裔,此刻已目露凶光,手按刀柄。他们本就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,此刻被彭桀煽动,恨意如野火燎原。
“彭桀说得对!”一个中年汉子走出人群,他是彭长老的远房侄子,“当年我伯父死得不明不白,我婶母更是含冤自尽!这些年我们一脉备受打压,子弟不得重用,这不就是心虚吗?!”
“对!请大巫给个说法!”
“若不交代清楚,今日之事,没完!”
内乱,一触即发。
石蛮冷眼旁观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——让巫彭氏从内部瓦解,不战而溃。
彭祖看着那些激愤的族人,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恨意,忽然笑了。
笑声苍凉,悲怆。
“好,好,好。”他连说三个好字,巫剑拄地,“既然你们要真相,那我就给你们真相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面微型巫魂鼓,高高举起。
鼓身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,那些残缺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流淌着微光。
“这鼓,确实不是巫彭氏祖传之物。”彭祖朗声道,“它是二百三十年前,彭烈大巫与石雄前辈在张家界地脉深处共同发现的圣物。二人结义,共享此鼓,将其更名为‘巫魂’,意为‘巫者之魂,守护之器’。”
“至于石雄前辈之死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石蛮:“石首领,你祖父石雄,真的是被毒杀的吗?”
石蛮冷笑:“我石家世代口传,岂会有假?”
“那你们口传历史中,可曾提过一件事——”彭祖一字一顿,“石雄前辈临死前,将半块结义玉佩交给了彭烈大巫,并说‘此鼓归你,善待之’?”
石蛮瞳孔一缩。
这件事,石家口传历史中确有提及,但语焉不详,只说石雄临终前将玉佩交给彭烈,至于说了什么,众说纷纭。有说“此仇必报”,有说“善待石家”,但“此鼓归你”这一句……从未听过。
“你胡编乱造!”石蛮厉声道。
“是不是胡编,”彭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,缓缓打开,“看看这个,便知。”
油布包里,是一卷极古旧的羊皮纸。纸张泛黄发脆,边缘已破损,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——是用某种矿物颜料书写的古篆,笔画苍劲有力。
彭祖将羊皮纸展开,面向众人。
最上方,三个大字触目惊心:
石雄遗书
下方,是密密麻麻的小字。彭祖朗声诵读:
“余,石雄,自知大限将至,特留此书,以明心迹。”
“当年与彭烈兄共得神农鼓于地脉深处,本为天地造化之幸。然此鼓乃上古圣物,非人臣可久持。余得鼓三载,夜夜噩梦,见血流成河,见山河破碎,知此鼓若现世,必引无穷灾祸。”
“彭烈兄提议封印此鼓,待有德者现世再启。余深以为然,然族中长老皆反对,言‘圣物当归石家,岂可封存’?余与彭烈兄争执数日,终不欢而散。”
“然天意弄人。归寨不久,余忽染恶疾,医者言乃‘地脉阴毒入体’,想来是当年取鼓时沾染。此毒无解,三月必死。”
“余自知时日无多,遂密信彭烈兄,邀其至黑风谷相见。临终前,将半块玉佩赠予彭烈兄,嘱其‘此鼓归你,永世封存,非族灭国亡不得启’。彭烈兄含泪应允。”
“另,余有一外室姜氏,已怀身孕。若生下男丁,可继石家香火;若为女,则交予彭烈兄抚养,远离是非。姜氏手中另半块玉佩,乃余早年所赠,见此玉佩如见余面。”
“此书成时,余已气若游丝。望后世子孙明察,勿信流言,勿寻仇怨。石、彭二家,当永世修好,共守此方水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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