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彭桀叛宗族 血誓裂巫彭 (第2/2页)
“石雄绝笔。”
遗书读完,全场死寂。
风声、呼吸声、甚至心跳声,都仿佛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羊皮纸,盯着那些古老却清晰的字迹。
石蛮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他石家世代相传的血海深仇,竟是一场误会?祖父是病逝,不是被杀?巫魂鼓是祖父自愿交给彭烈的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遗书是假的!定是你伪造的!”
“真假,一验便知。”彭祖平静道,“石雄前辈的字迹,你石家应该留有手稿。比对笔迹,自然分明。”
他看向石瑶:“石瑶姑娘,你母亲姓姜,对吗?”
石瑶早已泪流满面。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玉佩,哽咽道:“这玉佩……是母亲临终前给我的。她说,这是我生父石雄的遗物……她让我好好保管,将来若有难处,可持此玉佩去巫彭氏求助……”
她看向石蛮,泣不成声:“哥,母亲从未说过祖父是被害死的。她只说祖父是病逝,临终前将她托付给彭烈大巫……是你不信,是你非要报仇……”
石蛮脸色惨白,踉跄后退一步。
他想起父亲石坚生前,每当问起祖父之死,总是含糊其辞,只说“死于非命”。想起族中那些长老,提起巫彭氏时眼中刻骨的恨意。想起这二十年来,石家上下对巫彭氏咬牙切齿的仇视……
难道,这一切都是错的?
难道,石家二百年的仇恨,只是一场自我折磨的幻梦?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他抱着头,嘶声道,“如果真是这样,父亲为何不说?族中长老为何不说?!”
“因为仇恨比真相更容易传承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家阵营后方传来。
众人望去,只见两个石家战士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、满脸皱纹的老妪走来。老妪拄着蛇头杖,身着兽皮祭袍,脖颈挂满骨串——正是石家硕果仅存的上一代巫祭,石婆婆。
“婆婆?!”石蛮大惊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再不来,石家就要万劫不复了。”石婆婆走到阵前,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彭祖手中的遗书上,长叹一声,“这遗书……是真的。当年石雄大哥写完此书,曾让我看过。他嘱托我,若石家后世因鼓生仇,便拿出遗书说明真相。”
她看向石蛮,眼中满是悲悯:“但你父亲石坚……他不信。他说,这遗书是彭烈逼迫祖父写的,是巫彭氏的阴谋。他烧毁了族中所有石雄大哥的手稿,严禁任何人提起遗书之事,并将‘彭烈毒杀石雄’的故事代代相传……他说,只有这样,石家才能团结一心,才能在这乱世立足。”
石蛮如坠冰窟。
原来,父亲才是谎言者。
原来,石家二百年的血仇,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他忽然觉得可笑,可悲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他仰天大笑,笑出了眼泪,“石蛮啊石蛮,你自以为是为祖父报仇,却原来……只是父亲手中的一把刀,一只蒙着眼睛乱撞的野猪!”
石家战士们面面相觑,士气骤降。若连首领都动摇了,他们为何而战?
彭桀脸色铁青。
他万万没想到,彭祖手中竟有石雄遗书!更没想到,石家巫祭会在此刻现身作证!
他的全盘计划,眼看就要崩溃。
不行……绝不能功亏一篑!
他眼中凶光一闪,忽然身形暴起,不是攻向彭祖,而是扑向人群边缘——那里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,正是之前中毒被救的阿丫的弟弟,小名阿土。
孩子正牵着母亲的手,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彭桀一把扼住孩子咽喉,淬毒匕首抵在太阳穴上!
“都别动!”他嘶声厉喝。
“阿土——!”孩子母亲尖叫着扑上,被彭桀一脚踹开。
“彭桀!你疯了?!”石瑶惊怒交加。
彭祖瞳孔骤缩,巫剑抬起又放下——孩子在他手上,不能妄动。
彭桀挟持着孩子,缓缓退到石蛮阵营前方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疯狂的冷笑:“遗书?真相?那又如何?大伯,你以为揭穿这些陈年旧事,就能挽回局面吗?”
他匕首微微用力,孩子痛得哭喊起来。
“放下那面鼓,”彭桀盯着彭祖怀中的微型巫魂鼓,“还有你背上那把巫剑,一起扔过来。否则……我就让这孩子血溅当场!”
“彭桀,他可是你族弟的孙子!”一位长老怒吼。
“那又怎样?”彭桀狞笑,“我父亲死的时候,你们谁可怜过他?我母亲自尽的时候,你们谁为她流过一滴泪?现在跟我讲亲情?晚了!”
他看向石蛮:“石首领,你还愣着干什么?不管遗书是真是假,巫彭氏杀了你那么多战士是事实!老巫祝是你妹妹害死的是事实!现在你我联手,灭了巫彭氏,张家界就是我们的!到时候,你要土地,我要鼓和剑,各取所需!”
石蛮从混乱中惊醒。
是啊,不管祖父之死真相如何,昨夜一场恶战,石家死了三十多个战士。老巫祝虽不是他亲手所杀,却也因石瑶挡刀而死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!
三百石家精锐在此,若因一纸遗书就退兵,他石蛮今后如何在族中立足?如何在这片山林称雄?
仇恨可以假,但利益是真的。
他眼中重新燃起凶光,石棍一顿:“彭桀说得对!今日之事,已无回头路!彭祖,交出巫魂鼓和巫剑,我或可留你全族性命!否则……鸡犬不留!”
石家战士重新举起兵器,杀气再起。
而彭桀手中,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——匕首上的毒气,已开始渗入皮肤。
彭祖缓缓放下巫剑,又取出微型巫魂鼓,握在手中。
他看向哭喊的孩子母亲,看向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,看向一脸决绝的石瑶,看向杀气腾腾的石蛮和疯狂的彭桀。
最后,他看向东方天际。
朝阳正挣脱地平线,将第一缕金光洒向大地。
金光中,他仿佛看见父亲彭桓临终前的脸,看见彭烈大巫封印巫魂鼓时的叹息,看见石雄写下遗书时的释然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彭桀,你想要这鼓,是吗?”
他将巫魂鼓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来拿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一脚踢在鼓身上!
咚——!!!
鼓声炸响,如惊雷平地起。
不是清脆的鸣响,而是沉闷的、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。整个野狼滩剧烈震颤,卵石跳跃,河水倒卷!
更诡异的是,鼓声响起的同时,彭祖怀中的那枚玉珏、石瑶手中的玉佩、甚至石蛮腰间那半块残玉,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!
三块玉的光芒在空中交织,竟凝成一幅模糊的、巨大的光影图像——
那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(彭烈),与一个雄壮如山的大汉(石雄),并肩站在一面巨大的古鼓前,击掌为誓。二人身后,隐约可见第三个人的身影,身着楚地服饰,面容模糊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。
图像一闪而逝。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石蛮喃喃道。
彭祖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三块玉佩共鸣,竟会显现如此异象。
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图像中那个第三人——楚地服饰,手捧竹简,难道就是鬼谷的先人?
正惊疑间,营地东侧山林中,忽然传来一声长笑。
“精彩,真精彩。”
彭冥带着那数十名鬼谷黑衣人,缓步走出。
他抚掌赞叹:“没想到一场好戏,还能引出这等秘辛。彭烈、石雄、还有我鬼谷先祖王禅……呵呵,原来二百年前,他们三个曾有过盟约啊。”
他走到阵前,目光贪婪地盯着地上的巫魂鼓:“这鼓,我要了。至于你们……”
他挥手。
数十名黑衣人同时拔剑。
剑光如林,杀气如潮。
而彭桀见鬼谷现身,眼中闪过狂喜,匕首更加用力抵住孩子:“大伯,最后一遍——把剑也扔过来!否则我先杀了这小崽子,再让鬼谷的诸位,送你们全族上路!”
孩子已窒息,脸色发紫。
母亲瘫倒在地,嘶声哭喊。
彭祖缓缓弯腰,拾起巫剑。
他看着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,看着倒映在剑身上的、自己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彭桀。
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“好,我给你。”
他作势要扔剑。
但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异变再生!
西侧山林中,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!
不是巫魂鼓那种神秘鸣响,而是军阵冲锋的战鼓,雄浑,急促,杀气腾腾!
紧接着,一面赤色大旗从林间竖起,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古篆:
庸
庸伯亲率三百精锐,杀到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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庸伯一马当先,青铜剑直指彭冥:“鬼谷妖人,安敢犯我庸境!”他身后,三百甲士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与鬼谷黑衣人战作一团。彭桀见局势再变,眼中凶光暴闪,匕首狠狠刺向孩子太阳穴!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娇小身影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——竟是石瑶!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针,精准刺入彭桀后颈穴位。彭桀浑身一僵,匕首停在半空。石瑶夺过孩子,一脚将他踹翻在地。彭桀挣扎着爬起,却见彭祖的巫剑已抵在他咽喉。“这一剑,”彭祖声音冰冷,“是为渔伯,为族人,也为……你那枉死的父母。”剑光闪过。但就在剑锋即将割破喉咙的瞬间,彭桀怀中突然炸开一团黑雾!雾中传来他凄厉的狂笑:“大伯,你以为你赢了?告诉你——真正的‘蚀心散’,早在三天前,就下在所有人的饮水里了!包括你,包括石瑶,包括这里每一个人!没有我的独门解药,十二个时辰后,你们全都要死!哈哈哈哈哈——”黑雾散尽,彭桀的身影竟消失无踪,只余地上一个深深的土洞。彭祖脸色骤变,急忙内视——经脉深处,果然潜伏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!而周围族人,包括石瑶、石蛮,甚至庸伯,此刻都忽然感到一阵心悸!彭冥在混战中回头,狞笑道:“师父,这才是真正的‘局’。你们所有人,都已是瓮中之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