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水脉突枯竭 祸起地底穴 (第2/2页)
二百年过去,封印之力已衰弱至此。
他深吸一口气,率先入洞。
洞穴初极狭,才通人,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高约十丈,宽近百丈,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,地面则布满石笋。最奇异的是,洞中央有一口深潭,潭水漆黑如墨,水面平静无波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而三条粗大的水柱,正从洞顶三个方向倾泻而下,注入深潭——正是被截断的三条水脉!
“水在这里!”一名战士惊呼。
但彭祖的脸色,却更加凝重。
他看见,深潭边缘,散落着数十具白骨。有人类的,也有各种野兽的,骨骼大多残缺不全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。而在潭水中央,隐约可见一座石台,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,但距离太远,火光昏暗,看不真切。
“小心。”彭祖低声警告,“此地有古怪。”
话音未落,深潭水面,忽然泛起涟漪。
不是水波荡漾的涟漪,而是如同沸腾般的、密集的气泡。气泡破裂,释放出缕缕黑气,黑气在空中凝聚不散,渐渐形成一团团翻滚的雾瘴。
“退后!”彭祖厉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名石家战士离潭边太近,吸入一口黑气,顿时惨叫着倒地。众人眼睁睁看着,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干枯、龟裂,不过三息,便化作一具漆黑的枯骨!
连血肉都没留下!
“是‘蚀骨瘴’!”石蛮目眦欲裂,“快退!退出洞外!”
众人慌忙后撤。
但黑瘴扩散极快,转眼已弥漫半个溶洞。又有两名战士躲避不及,吸入瘴气,惨死当场。
彭祖急念咒文,巫杖青光绽放,在众人身前形成一道光幕,勉强挡住瘴气侵蚀。但光幕在黑瘴冲击下剧烈震颤,显然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必须封住潭水源头!”彭祖咬牙,“否则瘴气无穷无尽,我们都要死在这里!”
“怎么封?”石蛮吼道,“那瘴气触之即死!”
彭祖目光落在洞顶那三条水柱上。
水脉是从岩层裂缝中涌出,若能炸塌裂缝,截断水流,或许能暂时遏制瘴气滋生。
“用炸药,炸塌水脉出口!”他指向洞顶。
石蛮当机立断:“准备炸药!绑在长竿上,点燃后伸过去炸!”
战士们迅速行动。但就在他们将炸药绑好,准备点燃时,深潭中央,异变再生!
那座石台上,忽然亮起两点血红的光芒。
像是……一双眼睛。
紧接着,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颤!潭水翻涌,掀起数丈高的黑浪!石台缓缓上升,露出下方连接着的、庞大而狰狞的身躯——
那是一条巨蟒。
不,不是寻常蟒蛇。
它身长超过十丈,粗如巨木,浑身覆盖着漆黑如铁的鳞片,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。头颅呈三角状,额生独角,那双血红的眼睛大如灯笼,死死盯着洞中众人。而最骇人的是,它腹部竟生有四只短小的、似爪非爪的肢体,爪尖锋利如钩。
这根本不是蟒,而是……
“蛟?!”石蛮失声。
传说中,蛇修五百年为虺,虺修千年为蛟,蛟修万年可化龙。但这等生物,向来只存在于神话里,怎会真实存在?还被镇压在此二百年?
黑蛟仰天嘶鸣,声音尖锐刺耳,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。它张开血盆大口,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色瘴气,如潮水般喷涌而出!
“跑——!”彭祖暴喝,巫杖光幕瞬间破碎。
众人连滚带爬逃向洞口。
但黑蛟速度更快,长尾一扫,三名落在最后的战士被拦腰扫中,当场骨碎肉烂!它又一探首,咬住一名战士,囫囵吞下!
惨叫声、骨碎声、咀嚼声,在溶洞中回荡,如同地狱奏鸣曲。
彭祖与石蛮殿后,边战边退。巫剑斩在蛟鳞上,火花四溅,只留下浅浅白痕。石蛮的石棍全力砸下,竟被反震得虎口崩裂!
这怪物,刀枪不入!
眼看就要退到洞口,黑蛟忽然停止追击,盘踞在深潭边,血红的眼睛盯着彭祖,竟口吐人言:
“彭……烈……的后人?”
声音嘶哑干涩,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彭祖浑身一震:“你会说话?”
“二百年……寂寞……终于……又有人来了……”黑蛟缓缓游动,每说一句,便逼近一分,“当年……彭烈与石雄……以神农鼓镇压我于此……今日鼓灵已失……封印将破……你们……都要成为我的血食……”
它果然知道神农鼓!
彭祖握紧巫剑:“你究竟是何物?为何被镇于此?”
“我?”黑蛟咧开嘴,像是在笑,“我是……神农氏的‘罪孽’。”
它昂起头,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:
“当年神农氏尝百草、炼万药,为救苍生,却也在无意中……创造了我。我集百草之毒、万药之怨而生,本是他炼药失败的残渣,却因沾染神农血脉,有了灵智。他本想毁我,却于心不忍,将我封于地脉深处,以神农鼓镇之,盼我化解怨气,重归天地。”
“但我恨……恨他创造我又抛弃我……恨这天地不公……恨所有生灵!所以我拼命挣扎,终于在一百年前,冲破第一层封印,将怨气化作‘蚀心散’,借地脉传播出去……可惜,被彭烈和石雄察觉,他们加固封印,将我彻底镇在此处。”
黑蛟盯着彭祖,眼中血光大盛:“但现在……鼓灵已失,封印松动,楚人又愚蠢地截断水脉,将地阴之气全部汇聚于此……这是天赐良机!只要吞了你们这些巫彭氏与石家的后人,以你们的血脉为引,我就能彻底破封而出!到时候,我要让整片张家界,都化作我的毒域!”
它不再废话,巨口一张,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黑色瘴气,如海啸般席卷而来!
彭祖与石蛮避无可避,眼看就要被淹没。
就在这时,彭祖怀中的玉珏,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!
紧接着,那枚青铜碎片(断魂崖所得)也自行飞出,悬浮在半空,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。
光晕所过之处,黑色瘴气如遇克星,纷纷退散!
黑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:“镇……镇地碎片?!你怎会有此物?!”
彭祖福至心灵,一把抓住青铜碎片,将全身巫力疯狂注入其中!
碎片光芒大盛,乳白光晕化作一道光柱,直射黑蛟额间独角!
“不——!”黑蛟惊恐后退,但光柱已至。
嗤——!
如热刀切牛油,光柱轻易穿透蛟鳞,没入独角根部。
黑蛟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,整个身躯疯狂扭动,撞得溶洞地动山摇。但它额间被光柱击中的地方,开始迅速溃烂、消融,墨绿色的毒血如喷泉般涌出!
“封印……还未完全……我不会死……”黑蛟嘶吼着,一头扎入深潭,消失不见。
潭水剧烈沸腾,而后渐渐平息。
洞中黑瘴缓缓散去,只余满地狼藉和几具枯骨。
彭祖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,浑身已被冷汗浸透。手中青铜碎片光芒渐黯,恢复原状,但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石蛮拄着石棍,看着深潭,心有余悸:“它……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彭祖摇头,“只是重伤遁走。但短时间内,应该不会再出来作祟。”
他看向洞顶那三条水柱——黑蛟遁走时引发的震动,竟将其中两条水脉的出口震塌了,水流已断。只剩最后一条,还在汩汩流淌。
“炸掉它。”彭祖指向最后一条。
石蛮立刻命人点燃炸药,伸过去引爆。
轰隆!
岩层崩塌,水柱断绝。
深潭水位开始缓缓下降,但潭水依旧漆黑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彭祖挣扎起身,“先回营地,再从长计议。”
众人抬着伤员和尸体,狼狈退出地窟。
回到地面时,已是黄昏。
夕阳如血,染红半边天空。
而等待他们的,是另一个噩耗。
留守营地的石瑶,脸色惨白地迎上来:“大伯,出事了……河谷东侧,发现大量楚军活动的痕迹!至少有三千人,正在扎营!而且……而且庸都传来急报,庸伯病重,昏迷不醒,朝堂大乱,主和派已占据上风,正在与楚使秘密和谈!”
彭祖眼前一黑。
前有黑蛟未除,后有楚军压境。
而他们唯一的盟友庸国,即将不战而降。
天,真的要亡巫彭氏吗?
---
深夜,彭祖在帐中调息疗伤,忽听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石瑶冲进来,手中捧着一卷沾血的羊皮纸:“大伯,这是从一名重伤的庸国信使身上找到的……是庸伯昏迷前,咬破手指写的血书!”彭祖接过,展开,只见上面只有八个潦草的血字:周公被囚,速救,内有奸。而血书背面,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:楚军三日后总攻,内应开东门。若救周公,需在明日子时前,潜入庸都。落款处,画着一个简陋的鬼首图腾——正是鬼谷标记!这血书,究竟是庸伯的求救,还是……另一个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