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龙脉通活水 恩怨再纠缠 (第2/2页)
内外夹击?
彭祖接过军令,展开细看。
确实是庸伯亲笔,加盖君印。内容与传令兵所言一致,但最后有一行小字,笔迹仓促:周公已救出,内奸未除,都城危在旦夕。若见信,速来,迟则城破。
周公救出来了?
彭祖心中稍安。但内奸未除,都城依旧危险。
他面临一个更艰难的选择:是留守河谷,对抗即将杀到的楚军主力,保护族人?还是驰援庸都,解救庸伯与周公,保住庸国根基?
无论选哪个,都可能顾此失彼。
正犹豫间,石瑶忽然轻声道:“大伯,您去庸都吧。”
彭祖看向她。
“河谷这边……交给我。”石瑶眼神坚定,“我熟悉地形,可率族人依托活水布防,拖延时间。而且……我哥若还活着,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。或许……我能劝他回头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就算劝不回,至少……我能替母亲,问问他为什么要投楚。”
彭祖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曾经满心仇恨的姑娘,在经历连番变故后,似乎真的成长了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河谷交给你。记住,不要硬拼,以拖延为主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带族人撤入黑风岭深处,那里有龙魂残留的庇护,楚军不敢轻易进入。”
“是!”
彭祖又交代了几句,便要点兵前往庸都。
就在这时,石蛮回来了。
不是凯旋,而是惨败。
他带着不足五十名残兵,人人带伤,他自己更是左臂齐肩而断,伤口草草包扎,还在渗血。一进营地,他便踉跄跪地,对着彭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:
“大巫……石蛮……愧对您,愧对族人!”
“哥!”石瑶冲过去扶他,泪如雨下。
石蛮却推开她,独臂撑地,嘶声道:“我瞎了眼,信了楚人的鬼话!他们说只要我打开东隘口,就封我为‘张家界君’,保石家世代富贵。可隘口一开,楚军立刻翻脸,要将我石家战士全部坑杀!若非几位兄弟拼死相护,我早已……”
他猛地扯开胸前衣襟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:“这一刀,是屈丐亲手砍的。他说‘野狗也配称君’?哈哈哈……我石蛮,真是天下第一蠢人!”
彭祖沉默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山地首领,如今断臂残躯,满眼悔恨。
“知道错,便好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的罪,待此战过后再论。现在,先疗伤。”
石蛮却摇头:“我这伤,治不好了。楚军刀上淬了剧毒,我能撑到现在,已是侥幸。大巫,石蛮临死前,只有一个请求——”
他看向石瑶,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:“瑶妹……我就托付给您了。她虽是我石家人,但心地纯善,医术也好,若能……若能嫁入巫彭氏,得大巫庇护,我死也瞑目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皆惊。
石瑶更是脸色涨红:“哥!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不是胡说。”石蛮惨笑,“大巫仁厚,必不会亏待你。而我石家……经此一劫,已无颜面存于世。瑶妹,你就当替哥哥,赎这份罪吧。”
他挣扎着起身,对彭祖深深一揖:“大巫,石蛮愿率剩余战士,为您开道,前往庸都。这条命……就当赔给枉死的族人和巫彭氏弟兄了。”
说罢,他不等彭祖回应,转身喝道:“石家儿郎,还有敢战者,随我——赴死!”
那五十余名残兵齐声应和,虽伤残累累,眼中却燃起决死之意。
彭祖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战士,心中复杂难言。
石蛮有罪,但罪不至死。况且他此刻幡然悔悟,愿以死赎罪,这份血性,倒也不辱石家先祖威名。
“你的命,自己留着。”彭祖终于开口,“石瑶的婚事,也由她自己决定。至于开道……不必了。你们伤重,留守河谷,协助石瑶布防。”
他转身,点了二百精锐(巫彭氏与庸国甲士各半),翻身上马。
“庸都,我自己去。”
马蹄声起,尘土飞扬。
彭祖率军东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。
石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石蛮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瑶妹,哥哥对不起你……也对不起母亲。若有机会,替我去母亲坟前……磕个头。”
石瑶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道:“哥,母亲若在天有灵,不会想看见我们这样。”
她转身,开始指挥族人布防、救治伤员、转移老弱。
一切有条不紊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她转身的刹那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近乎痛苦的挣扎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,她袖中,那半枚刻着玄鸟的玉簪,已被握得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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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河谷恢复平静。
活水继续奔流,滋润着干涸的土地。瘴气彻底退散,阳光洒下,竟有几分春日暖意。伤员们得到救治,疲惫的族人开始生火做饭,孩子们在河边嬉戏——如果不是东面隐约传来的战鼓声,这几乎像是一个寻常的、安宁的日子。
彭祖留下的二百精锐在营地四周设防,石瑶则带着石蛮和几位长老,巡视活水河道,商议如何利用水流布置陷阱。
行至黑风岭地窟入口附近时,石瑶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哥,你们先往前走,我……我去洞里取些硫磺,配制驱毒药粉。”
石蛮不疑有他,点头应下。
石瑶独自进入地窟。经过活水冲刷,洞内已无瘴气,反而清新湿润。她轻车熟路,来到岩浆河空洞——这里已完全冷却,河床裸露,中央那座黑色礁石格外显眼。
她没有去取硫磺,而是走到礁石旁,蹲下身,仔细搜寻。
很快,她在礁石裂缝中,找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玉佩。
青玉质地,雕着踏云猛虎的图腾——正是彭桀生前贴身佩戴的那枚!玉佩边缘,还沾染着些许暗绿色的汁液,散发出极淡的甜腻气息。
迷魂草的汁液。
石瑶握着玉佩的手,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那日,彭桀偷偷找到她,将这玉佩塞到她手中,说:“瑶妹,这玉佩是彭烈大巫与石雄先祖结义的信物,如今物归原主。但……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大伯对我误会太深,我若直接给他伤药,他必不肯用。你将这玉佩与他,就说是在石家祖地发现的,他定会收下。然后……将这包药粉混入他的饮食中。”
“这是什么药?”
“安神散而已。大伯连日操劳,心神耗损,需要静养。你放心,我绝不会害他。”
她信了。
因为彭桀的眼神那么真诚,因为他也是彭祖的侄子,因为她太想缓解两家的仇恨。
所以她在采续骨草时,“顺便”混入了迷魂草——那是彭桀给的另一包药粉,他说是“加强药效的辅料”。
现在想来,自己真是蠢得可怜。
彭桀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。玉佩是诱饵,迷魂草是毒药,而他真正的目的……
石瑶忽然想起,彭桀临死前那疯狂的笑声:“真正的‘蚀心散’,早在三天前,就下在所有人的饮水里了!”
难道……迷魂草与蚀心散有关?
难道彭桀让她下药,不只是为了控制彭祖,更是为了……配合某种更大的阴谋?
她正心乱如麻,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石瑶姑娘!不好了!”一名巫彭氏弟子冲进来,脸色惨白,“营地……营地里出事了!好多族人忽然发狂,见人就咬,像是……像是中了邪!”
石瑶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
她握紧那枚沾着迷魂草汁液的玉佩,浑身冰凉。
原来,一切从未结束。
原来,真正的陷阱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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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瑶冲出地窟,回到营地,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——至少三十名族人(有巫彭氏也有石家)双目赤红,状若疯狂,正在攻击周围的人!而被攻击者一旦受伤,很快也会变得同样疯狂!更可怕的是,活水河道中,那些刚刚复苏的草木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,散发出与之前黑瘴一模一样的腥臭气息!石蛮独臂持棍,勉力抵挡着几个发狂的石家战士,嘶声大吼:“瑶妹!快走!这毒……这毒会传染!”而营地西侧,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山林中,此刻竟缓缓走出一队黑衣人——为首的,正是那个蒙面鬼谷弟子!他抚掌轻笑:“石瑶姑娘,多谢你帮忙将‘蚀心散’的‘引子’混入彭祖的伤药中。现在,该让这场戏……进入高潮了。”他挥手,身后黑衣人齐声念咒,那些发狂的族人,竟齐齐转向石瑶,眼中血光更盛!石瑶握着玉佩,步步后退,终于明白——自己,成了鬼谷手中最致命的那颗棋子。而彭祖此刻远在庸都,根本来不及回援。河谷,即将沦为真正的……人间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