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血染坞坡 (第1/2页)
祖约渡河的第三日午后,第一匹报马冲回了雍丘。
那骑士浑身是血,左臂耷拉着,刚奔到城门口就摔下马来。守军认出了他——是祖约的亲卫队正,姓赵。
“急报……急报……”赵队正被抬到韩潜面前,气息微弱,“将军……中伏了……在坞坡……”
韩潜心头剧震。
坞坡。
那个地方,祖昭在地图上指给他看过。
“何处中伏?军情如何?”韩潜蹲下身急问。
“渡河后……直扑枋头……途中遇小股胡骑,一战击溃……将军以为敌军怯战,催军急进……”赵队正每说一句,嘴角就溢出血沫,“至坞坡谷地……两侧丘陵……忽然箭如雨下……”
他抓住韩潜的甲袖,眼睛瞪得滚圆:“是桃豹……主力都在那里……我们被围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昏死过去。
韩潜猛地站起。
“传令!所有留守将士,即刻登城备战!哨卡营寨,加强警戒!再派快马往陈留、谯城,告知军情,请求戒备!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。
雍丘城顿时紧张起来。留守的两千余将士全副武装登上城墙,弓弩上弦,擂木滚石备齐。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。
韩潜安排好防务,匆匆赶回偏院。
祖昭正在院中沙盘前—那是他让韩潜做的简易黄河地形沙盘,用泥土和木块堆成。此刻,小小的手指正点在“坞坡”的位置。
“韩叔,消息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韩潜声音发干,“坞坡中伏,被围。”
祖昭点点头,脸上没有意外。他拿起代表北伐军的小木块,放在坞坡谷地中央,又拿起十几个代表后赵军的小石块,密密麻麻围在四周。
“叔父会突围。”祖昭说,“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直到兵力耗尽,或找到生机。”
“公子认为能突出来么?”
祖昭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能出来的,不会多。”
他抬头看韩潜:“韩叔,你现在要做三件事。”
“公子请讲。”
“第一,立即派人沿黄河搜寻渡船。大战一起,必有败兵散卒南逃,需要船接应。”
“已在安排。”
“第二,准备医官、药物、绷带。不止雍丘城内,城外隐蔽处也要设医疗点。败兵若被胡骑追击,不敢直接回城。”
韩潜心头一凛:“是。”
“第三,”祖昭顿了顿,“准备接应叔父时,不要开城门。”
“什么?”韩潜愕然。
“若胡骑追得太紧,开城门就是放敌人进来。”祖昭语气冷静得可怕,“用吊篮,用绳索,放他们上城墙。城门绝不能开。”
韩潜看着眼前这个四岁的孩子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残忍。
这是最清醒的决断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坞坡,血战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。
这片东西宽三里、南北长五里的谷地,成了两万北伐军的牢笼。四周丘陵上,后赵军的旗帜密密麻麻,粗粗估算,不下四万人。
桃豹用兵,向来狠辣。
他故意放小股骑兵诱敌,将祖约大军引入谷地,然后伏兵尽出,封死前后出口。更毒的是,他在谷地唯一的水源—一条小溪上游,撒了腐尸,污染了水源。
北伐军断水了。
第一夜,祖约组织第一次突围。
冯铁率三千精兵,猛攻东侧谷口。激战两个时辰,杀敌千余,但后赵军援兵源源不断,冯铁身中三箭,被迫撤回。
损失约五百人。
第二日黎明,第二次突围。
卫策领两千骑兵,试图从北坡薄弱处撕开口子。冲至半山腰,遇绊马索、陷马坑,骑兵大半坠马。后赵弓箭手居高临下,箭如飞蝗。
损失八百骑,卫策重伤。
第三次,董昭率步卒掘地道,想从地下潜出。掘至半夜,后赵军灌入烟熏,三百士卒窒息而死。
第四次,祖约亲自带队夜袭。初时得手,连破三道营栅,但桃豹早有准备,预设火油沟渠,大火一起,突围部队反被包围。亲卫拼死保护,祖约才杀回谷中。
四次突围,皆告失败。
但损失不算大,累计不过两千余人。
北伐军主力尚在,士气却已濒临崩溃。
断水第二日,士卒开始杀马饮血。山谷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。
第三日,祖约召集众将。
临时搭建的军帐内,将领们个个带伤,面色灰败。
“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。”祖约声音嘶哑,眼中布满血丝,“今日,集结所有兵力,从南谷口强突。那是回黄河渡口最近的路,只要能突出去,就有生机。”
冯铁包扎着肩伤,低声道:“将军,桃豹必在南谷口布下重兵。硬冲,恐怕……”
“不冲,就是死!”祖约猛地拍案,“断水三日,军心已乱。再拖下去,不用胡虏来攻,我们自己就垮了!”
众将沉默。
他们知道祖约说得对,但也知道,这最后一次突围,将是赌上一切的搏命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祖约缓缓起身,抽出佩剑,“午时三刻,全军冲锋。我亲自断后。”
“将军不可!”众将急道。
“我意已决。”祖约看着他们,眼中第一次露出愧疚之色,“是我轻敌冒进,害了大家。这断后之事理当由我来。”
帐中一片沉寂。
许久,冯铁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随将军断后。”
“末将愿往!”
“末将也愿!”
将领们纷纷跪倒。
祖约眼眶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好!那便同生共死!”
午时三刻。
谷中残余的一万八千北伐军,集结成锋矢阵型。
最前方是重甲步兵,持大盾长矛。其后是弓弩手,箭矢已所剩无几。两翼是仅存的千余骑兵,马匹大多已杀,骑手改为步战。
祖约立于阵前,甲胄残破,但脊背挺直。
“儿郎们!”他嘶声高喊,“前面是胡虏,后面是死路。冲出去,才能活!冲出去,才能回江南见爹娘妻儿!”
“杀!”
吼声震天。
大军开始冲锋。
南谷口宽约百丈,此刻已被后赵军用鹿角、栅栏、土垒层层封锁。栅栏后,弓箭手密密麻麻,粗估不下五千。
桃豹站在高处,冷眼看着冲锋的北伐军。
“放箭。”
令旗挥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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