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月夜焚营 (第2/2页)
“动手!”
北营门的战斗最先爆发。
二百轻骑如旋风般突入,弓弩齐发,瞬间射倒守门的数十哨兵。他们并不深入,只在营门处纵火呐喊,制造大军来袭的假象。
营中顿时大乱。许多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,衣甲不整,不知所措。
桃豹正在南营指挥应对“渡河敌军”,闻讯大惊:“北面也有敌军?多少人?”
“火光中看不真切,但喊杀声震天,恐有数千!”
中计了!
桃豹瞬间明白,南岸只是佯攻,真正的杀招在北面。他急调预备队往北支援,但已经晚了。
此时,韩潜亲自率领的三百轻骑已突至粮仓区。
粮草堆积如山,外围有木栅栏,守军约五百人。见晋军突至,仓促迎战。
“放箭!”
韩潜一声令下,三百支浸透火油的箭矢腾空而起,如流星般落入粮堆。随即第二轮火箭再至。
轰!
粮草遇火即燃,火势迅速蔓延。夜风助火,转眼间半个粮仓区陷入火海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后赵军将领嘶吼。
但韩潜不给他们机会。三百轻骑在粮仓外游走,弓弩点射任何试图救火的人。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冷静而凶狠的脸—这些都是坞坡幸存的老兵,今日终于得报血仇。
桃豹率主力赶到时,看见的是冲天大火,和正在远遁的晋军骑兵。
“追!给我追!”他暴怒如狂。
但韩潜早已算好退路。五百接应骑兵从侧翼杀出,一轮箭雨阻住追兵,随即全体调转马头,向汴水下游疾驰。
来时绕行二十里,退时却走直线。等桃豹整顿好兵马追击,韩潜部已抵达汴水冰面,踏冰而过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一千轻骑全员返回南岸,伤亡不足百人。
回头望去,北岸粮仓的大火仍在燃烧,黑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
雍丘城头,祖约彻夜未眠。
他看见北岸大火,听见隐约的喊杀声,知道韩潜得手了。但直到亲眼看见那支骑兵踏冰归来,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。
城门打开,韩潜率部入城。将士们虽疲惫,但眼中都有光。
“粮仓焚毁近半。”韩潜简单禀报,“桃豹短时间内,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。”
祖约重重拍他的肩膀,想说什么,却终究只说出一句:“辛苦了。”
消息传开,全城欢腾。这是北伐军自坞坡惨败后,第一次真正的、干净利落的胜利。不仅守住了城,还主动出击重创敌军。
但在一片欢庆中,也有人清醒。
陈嵩私下找到韩潜,低声道:“将军,此战虽胜,但违令之事已成事实。戴渊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潜望着北岸尚未熄灭的余火,“此战之后,我自会上书请罪。但在此之前,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桃豹粮草被焚,必会从后方调粮。他的粮道必经黄河北岸的几处渡口。”韩潜眼中闪过冷光,“我要派‘夜不收’深入北岸,袭扰其粮道。让他这个春天,都不得安宁。”
陈嵩倒吸一口凉气。这已不是防守,而是将战火主动烧到北岸了。
“戴渊将军若知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。”韩潜转身,望向城中飘扬的玄旗,“北伐军,从来不是只能挨打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陈嵩看着这位年轻主将的背影,忽然想起祖逖当年。也是这样,看似温和,实则骨子里有一股不屈的悍勇。
也许,北伐军的魂,真的没散。
午后,祖昭终于见到了韩潜。
韩潜换下了染血的甲胄,穿着寻常布衣,正在院中检查那匹战马的蹄铁。见祖昭跑来,他弯腰将孩子抱起。
“韩叔没事。”他微笑道,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。
祖昭伸出小手,摸了摸韩潜脸颊上新添的一道浅伤:“疼么?”
“不疼。”韩潜从怀中掏出那只小木马,“看,韩叔一直带着。”
祖昭眼睛亮了,也从怀里掏出另一只。两只木马并排放在石桌上,粗糙简陋,却让两人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,祖昭忽然小声问:“韩叔,以后……还要打很多仗么?”
韩潜沉默了。他本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但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终究选择诚实:“也许会。但只要韩叔在,就不会让胡虏进雍丘城。”
这是承诺,也是誓言。
祖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将两只木马紧紧攥在手心。
窗外,北岸的黑烟渐渐散去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这场战争,还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