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谯城之会 (第1/2页)
三月初六,祖昭离开了雍丘。
临行前夜,韩潜在他小衣内缝了一层软甲,又仔细交代陈嵩:“沿途走官道,日行夜宿,不求快,但求稳。若遇变故,保全公子为第一要务。”
五十精兵皆是“夜不收”中的好手,扮作商队护卫,车辆载着盐铁布匹作为礼物。祖昭坐在一辆加固的马车里,车帘厚实,既能挡风,也能防箭。
晨光熹微时,车队出南门。祖约亲自送到城门口,将一块温润玉佩塞进孩子手中:“这是你父亲当年赠我的,今日给你。见玉如见人,桓宣若还记得旧情,见此玉当有所触动。”
祖昭握紧玉佩,用力点头。
车轮碾过解冻的土路,雍丘城渐行渐远。这是祖昭第一次离开这座他出生、长大的城池。他趴在小窗边,望着外面陌生的田野、村庄,还有远处起伏的丘陵。
“公子看,那是汴水。”陈嵩骑马跟在车旁,指着一条蜿蜒的水流,“咱们顺着汴水向南,再折向东,两日便能到谯城。”
祖昭看着河水。春水解冻,水流潺潺,完全不像前些日子冰封时那般肃杀。岸边的柳树开始抽芽,点点嫩绿在风中摇曳。
“春天来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陈嵩笑了笑:“是啊,春天来了。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勉强,但孩子听不出其中的苦涩。
第一日平安无事。
队伍夜宿在一处废弃的驿站。陈嵩将祖昭安排在最里间的屋子,外围三层哨岗。祖昭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,听着外面风声、虫鸣,还有守夜士兵低低的交谈声,久久不能入睡。
他想起了雍丘,想起了韩叔、祖叔,想起了偏院里那株老树。离开才一天,却好像过了很久。
“公子睡不着?”值夜的老兵在门外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祖昭翻了个身,“伯伯,你去过谯城么?”
“年轻时去过。”老兵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“那是座大城,比雍丘繁华。城里有市集,有酒楼,还有……唉,都是老黄历了。这些年战乱,不知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桓宣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老兵沉默片刻:“听说是个豪杰。当年胡虏南下,他聚众守堡,保了一方百姓。车骑将军在世时,曾赠他军械粮草,助他抗胡。按说,该是个讲义气的人。”
“那他会帮我们么?”
“这……”老兵顿了顿,“公子,这世道,人心难测。有些人讲义气,有些人讲利益。桓宣如今是一方豪强,手下有兵有粮,他要考虑的不只是义气,还有他那一大家子人、几千部曲的生路。”
这话对四岁孩子来说太深奥了。祖昭似懂非懂,只记住了“人心难测”四个字。
不知何时,他睡着了。
梦中,他看见父亲站在汴水边,背对着他,望着北岸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父亲转过身,对他笑了笑,然后化作一阵风,散了。
第三日午后,车队抵达谯城。
城池比雍丘高大许多,城墙斑驳,显然经历过战火。城门守军查验了陈嵩的文书,又掀开车帘看了看祖昭,眼神复杂。
“真是祖车骑的公子?”一个守门校尉低声问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陈嵩沉声道。
校尉点点头,挥手放行。车队入城时,两旁百姓驻足围观,窃窃私语。祖昭透过车帘缝隙,看见许多好奇、怜悯、甚至警惕的目光。
桓宣的府邸在城东,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,高墙深院,门前有石狮。车队到时,大门已开,一个四十余岁、身穿锦袍的男子站在阶前。
此人便是桓宣。他身材高大,面庞方正,颌下短须梳理得整齐。见马车停下,他快步上前,亲自掀开车帘。
车中,四岁的祖昭端坐着,小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。他穿着素色衣袍,小脸因长途颠簸而略显苍白,但眼睛清澈,脊背挺直。
桓宣凝视他片刻,忽然单膝跪地:“谯国桓宣,拜见公子。”
这一跪,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以桓宣如今在谯城的地位,便是郡守来了,也未必能让他行此大礼。
祖昭有些不知所措,转头看陈嵩。陈嵩微微点头。
“桓伯伯请起。”祖昭学着大人模样,伸出小手虚扶。
桓宣起身,眼中似有泪光闪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侧身让路:“公子请。府中已备薄宴,为公子接风。”
宴席设在正厅,并不奢华,但很用心。有鱼有肉,有新鲜的菜蔬,还有一碟蜜饯—这在战乱年月是稀罕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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