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泰山暗流 (第1/2页)
八月廿三,河东战局终于明朗。
石勒在汾水北岸发动总攻,投入全部预备队,以伤亡两万的代价,击溃了刘曜的中军。前赵大军溃退五十里,丢盔弃甲,辎重尽失。刘曜本人率残部逃回长安,闭门不出。
后赵惨胜,但终究是胜了。
消息传到雍丘时,韩潜正在校场检阅新编练的屯田兵。这些士兵半农半兵,衣甲不整,但眼神中有一种饱经离乱后的坚毅。他们大多是这几个月从北岸逃来的难民,家园毁于战火,亲人死于胡虏,心中憋着一股复仇的火。
“石勒赢了。”祖约匆匆走来,脸色凝重,“虽然伤亡惨重,但关中门户已开。待他休整完毕,下一个目标……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韩潜打断他,目光仍停留在操练的士卒身上,“至少暂时不是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石勒虽胜,但八万大军折损近半,粮草消耗殆尽。他需要时间消化战果,更需要防备刘曜反扑。”韩潜转身,“反倒是另一个方向,更值得我们关注。”
他指向地图东边:“泰山,徐龛。”
祖约皱眉:“徐龛?那个反复小人?”
徐龛,晋兖州刺史,镇守泰山一带。此人首鼠两端,先叛晋投赵,受石勒封为兖州刺史;后又暗中与建康联络,称先前是“诈降”。石勒恼怒,几次遣使责问,徐龛皆敷衍推诿。
“正是这个反复小人。”韩潜手指敲在地图上的泰山位置,“石勒已对他失去耐心。我收到消息,石勒已秘密调集兵马,准备讨伐徐龛。”
“那与我们何干?”
“泰山在黄河以南,淮河以北,是连接中原与江淮的要冲。”韩潜目光锐利,“徐龛若灭,石勒的势力将直接威胁到江淮。届时王敦必不会坐视,南北大战一触即发。而我们—”
他顿了顿:“正卡在这条线上。”
雍丘在开封东南,西距洛阳、东距泰山皆三百余里。无论石勒南侵还是王敦北讨,北伐军都将首当其冲。
“那我们该如何?”祖约问。
“两件事。”韩潜沉声道,“第一,加强战备,城墙再增高三尺,护城河拓宽。第二,派使者去泰山。”
“去泰山?见徐龛?”
“对。”韩潜点头,“不必提结盟,只说要买马。泰山产好马,这是事实。借买马之名,探探徐龛的虚实,也让他知道,北伐军还在北面,或许能帮他分担些压力。”
这是阳谋。徐龛不傻,自然明白北伐军的用意。但多一个潜在的盟友,总比孤军奋战强。
祖约思索片刻,点头:“可行。派谁去?”
“陈嵩。”韩潜道,“他熟悉河北地形,胆大心细,适合这趟差事。”
同一日,偏院里,祖昭正对着沙盘发呆。
沙盘已不再是简易的雍丘周边,韩潜让人做了个更大的,涵盖黄河中下游主要城池。祖昭用小木块标出了襄国、长安、建康、雍丘,还有……泰山。
老仆端着饭食进来,见他盯着泰山那块木头发愣,忍不住问:“公子又看出什么了?”
“泰山……”祖昭小声说,“要打仗了。”
老仆一惊:“公子怎么知道?”
“父亲的手札里写过。”祖昭习惯性地用这个理由,“说徐龛反复无常,终究难逃一死。石勒不会容忍他太久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祖逖的手札里确实提过徐龛,但只寥寥数语,远不及祖昭知道的详细。在他的记忆中,或者说,那份穿越千年带来的历史知识里,徐龛将在不久后被石勒讨伐,兵败身亡。
可这些,他不能说。
“公子,”老仆压低声音,“这些话,可不能在外头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祖昭点头,“只跟伯伯说。”
但他心里却在想:怎么才能让韩叔知道呢?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,提醒韩叔注意泰山方向?
四岁的孩子,还想不到完美的办法。他只能等待机会。
三日后,陈嵩启程前往泰山。
随行的有二十精兵,扮作马贩,带着盐铁布匹作为货品。韩潜亲自送到城门外,临行叮嘱:“此去不为结盟,只为观势。徐龛若问起北伐军近况,据实相告即可,我们刚击退桃豹,正在休整。不必夸大,也不必自贬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陈嵩抱拳,“定不负将军所托。”
车队向东而行,经陈留、济阴,十日后抵达泰山郡治奉高城。
奉高城依山而建,地势险要。徐龛的刺史府设在半山腰,府门森严,守卫皆是剽悍之辈。陈嵩递上拜帖,称“雍丘马商求见”,附赠盐十石、铁五车。
礼重,门好进。当日午后,陈嵩便被引入府中。
徐龛年约五十,身材矮胖,面皮白净,不像武将,倒像富家翁。他端坐主位,眯眼打量陈嵩:“雍丘来的?韩潜将军可好?”
“托徐使君福,韩将军安好。”陈嵩行礼,“此番前来,是想购置良马百匹,以供军用。”
“百匹?”徐龛笑了,“韩将军胃口不小。不过……雍丘与泰山,相隔数百里,这马,怎么运回去?”
“走小路,绕行。”陈嵩从容道。
徐龛捻须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陈将军,你说实话,韩潜派你来,真只为买马?”
陈嵩知道关键时候到了。他挺直腰板,正色道:“使君明鉴。韩将军确实需要马匹,但更想与使君交个朋友。如今北面石勒势大,南面王跋扈,你我皆为汉臣,守望相助,理所应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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