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汾水决堤 (第1/2页)
七月末,河东的战局突然生变。
不是石勒或刘曜哪一方取得了决定性胜利,而是一场暴雨改变了战场。汾水上游山洪暴发,河水暴涨,冲垮了石勒在河岸扎营的两座营寨。数千士卒被洪水卷走,辎重损失不计其数。
消息传到雍丘时,韩潜正在与祖约核对秋收前的粮草数目。斥候冲进堂中禀报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。
“汾水决堤?”祖约猛地起身,“天助我也!石勒这次损失惨重!”
韩潜却皱眉:“是自然洪水,还是……”
“刘曜派人掘了上游堤坝。”斥候补充道,“石勒军中有我们的细作传回消息,说是刘曜麾下一员将领献策,趁夜带五百死士冒雨掘堤。”
好狠的手段。掘堤放水,不分敌我,连两岸百姓一并遭殃。但这确是乱世中最直接有效的战术。
“石勒现在何处?”韩潜问。
“已退至汾水以北二十里处的高地扎营。但士气低落,军中已有怨言—为何不早做防备,为何粮草迟迟不到。”
最后这句话让韩潜眼睛一亮。陈嵩的袭粮队起作用了。
“传令陈嵩,”他当即道,“加大袭扰力度。石勒新败,必然急着从后方调运粮草补充。这时候截他一波,胜过往日十波。”
命令通过信鸽和快马传出。北伐军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开始全速运转。
偏院里,祖昭正趴在窗台上看雨。
这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,已连下三日。院中积水没过了石阶,墙角那窝燕子的巢也被打湿了一半,两只燕子焦急地飞来飞去,试图修补。
祖昭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段记载:某年黄河大水,祖逖率军助百姓修堤,三日三夜不离河岸。事后百姓赠“万民伞”,祖逖却叹:“治水如治军,防患于未然。待水至再治,已晚矣。”
防患于未然。
他忽然跳下窗台,跑到沙盘边,盯着代表汾水的那条细沟。用小手指量了量从蒲坂到雍丘的距离,又看了看黄河北岸几个坞堡的位置。
老仆进来送饭时,看见祖昭对着沙盘发呆,忍不住问:“公子又想什么呢?”
“伯伯,”祖昭仰起脸,“如果胡人在北边打败了,会不会有很多人往南逃?”
老仆一愣:“这……或许会吧。打仗嘛,百姓总是遭殃。”
“那他们往哪里逃呢?”祖昭继续问,“往西是刘曜的地盘,往东是石勒的地盘,往北是草原……只能往南,过黄河。”
老仆被问住了。他一个仆役,哪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。
祖昭却自己回答:“往南过黄河,最近的渡口在白马津、延津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派人在那里接应,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地方住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像是自言自语。但老仆听懂了大概:公子这是在为北伐军谋划收拢流民。
四岁孩童想这些,未免太早。但老仆转念一想,这毕竟是祖逖将军的血脉,或许真是天生的将种。
当日下午,韩潜来看祖昭。这几日战事紧张,他已三天没来教字了。
“公子这几日可好?”韩潜温声问。他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韩叔累么?”祖昭反问,小手拉了拉韩潜的衣袖。
韩潜笑了:“有点累。但看到公子,就不累了。”
祖昭从怀里掏出那块祖约赠的玉佩,递到韩潜手里:“韩叔拿着。父亲说过,玉能安神。”
韩潜握着温润的玉佩,心中一暖。他蹲下身,平视祖昭:“公子最近又在想什么大事了?”
祖昭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:“韩叔,北边打仗,是不是会有很多人逃难?”
“会。”韩潜点头,“战火一起,百姓流离。这是最苦的事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能帮他们吗?”祖昭眼睛亮晶晶的,“父亲说过,民心如土,得民心者得根基。如果我们帮助逃难的百姓,他们就会记得我们的好。”
这话让韩潜心中一震。他看着祖昭,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对他谆谆教诲的祖逖。
“公子说得对。”韩潜缓缓道,“北伐军这些年能在雍丘立足,靠的不仅是刀枪,更是民心。当年车骑将军助百姓修屋、分田、抗胡,这才有了八年根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雨幕:“石勒与刘曜这一战,无论谁胜谁负,都会有大量百姓南逃。我们若能在黄河南岸接应安置,不仅能收拢人心,更能充实人口,有人,才有兵源,才有劳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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