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十万敌军 (第2/2页)
“父亲的手札里写过,”祖昭努力回忆着那些来自遥远未来的知识,“守城不光守白天,也要守晚上。敌人睡觉的时候,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夜袭。”祖约接话,眼睛一亮,“对!石勒大军远来,初至必疲。今夜若派敢死队劫营,纵不能大胜,也能搅得他们不得安宁!”
韩潜看着祖昭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这孩子又一次点醒了他。
“但石勒久经战阵,必会防备。”韩潜沉吟。
“那就真真假假。”祖约兴奋道,“派三队人马,一队佯攻东营,一队佯攻西营,主力直扑中军粮草!不求杀敌多少,只求烧粮纵火!”
计划迅速成型。韩潜挑选三百死士,由陈嵩亲自带领,子时出城。这三百人皆是夜不收精锐,擅长夜战、袭扰。
祖昭被送回偏院前,韩潜蹲下身,看着他:“公子,谢谢你。”
“韩叔要平安回来。”祖昭将那块玉佩又塞给他,“带着,辟邪。”
韩潜握紧玉佩,重重点头。
子时,雍丘西侧小门悄然打开。
三百黑影如鬼魅般滑出,没入夜色。他们黑衣黑甲,面涂黑灰,只露一双眼睛。每人只带短刃、弓弩、火油囊,轻装简从。
陈嵩一马当先。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此刻顾不得了。这一战若成,或可为雍丘多争得几日喘息之机。
十里之外,后赵大营灯火如海。
石勒的中军大帐设在雍丘正北,营寨连绵数里,蔚为壮观。但细看之下,能发现许多漏洞。营栅不齐,哨岗稀疏,士卒东倒西歪。显然,长途奔袭加上白日的行军,让这支大军疲惫不堪。
陈嵩心中稍定,他打出手势,三百人分作三队,按计划行动。
第一队百人摸向东营,在百步外突然现身,弓弩齐发,随即点燃火把,呐喊冲锋。东营顿时大乱,警锣声四起。
几乎同时,第二队百人在西营如法炮制。
石勒果然被惊动,急调预备队往东西两营支援。而就在这时,陈嵩亲率第三队百人,如利箭般直插中军腹地的粮草堆放处。
守卫粮草的胡兵半数已去支援两翼,余下的睡眼惺忪,还未反应过来,便被弩箭射倒。陈嵩率众冲入粮区,火油囊四处抛洒,火把随后掷出。
轰!
大火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粮草遇火即燃,火势迅速蔓延。
“敌袭!中军粮草着火!”
惊呼声四起,整个后赵大营彻底乱了。石勒在亲兵护卫下冲出大帐,看着冲天的火光,脸色铁青。
“灭火!快灭火!”他怒吼。
但乱军之中,令难行禁难止。士卒们慌乱奔走,互相践踏,火借风势,越烧越旺。
陈嵩见目的已达,立即下令撤退。三百人如潮水般退去,临走前还顺走了几十匹战马。
等后赵军整顿好队伍追出营时,早已不见人影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粮草。
这一把火,烧掉了后赵三日口粮,也烧掉了十万大军的锐气。
雍丘城头,韩潜和祖约远远望着北方的火光,相视一笑。
“成了。”祖约长舒一口气,“至少能多守三天。”
“三天不够。”韩潜却道,“我们要的是三十天,三百天。”
他转身,望向城中。夜色中,雍丘城静默如巨兽,城头火把如星,映着一张张紧张而坚定的面孔。
这些面孔里,有跟随祖逖八年的老兵,有从北岸逃来的难民,有本地的百姓,有各家的青壮。他们身份各异,但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:守住这座城,守住这条命。
“传令下去,”韩潜声音坚定,“今夜所有参战将士,记大功一次。阵亡者,抚恤三倍。另外,从明日起,全城粮草供应再减一成,军官与士卒同食,我与大家同食。”
“将军!”祖约急道,“您是一军主帅,岂能……”
“正因是主帅,才更该如此。”韩潜摆手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要让全城军民知道,我韩潜与他们同生共死。”
命令传下,无人异议。
远处,北方的火光渐渐暗淡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石勒的十万大军还在,屠刀还在。
而雍丘的守城战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城下,那个四岁的孩子,正握着小拳头,对着北方小声说:
“父亲……您看着吧……雍丘,不会倒的……”
像是在告慰,又像是在发誓。
夜色深沉,星辰稀疏。
守城之战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