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首挫敌军 (第2/2页)
韩潜巡查各段城墙,所见触目惊心:垛口多处破损,箭楼被砸塌三座,守军个个带伤,疲惫不堪。
“将军,箭矢只剩七成了。”军需官禀报,“照这个消耗速度,最多再撑三日。”
“省着用。”韩潜道,“午后敌军必改战术,不会像上午这样硬冲。让弓弩手瞄准了射,一箭一个。”
“可若他们四面同时进攻……”
“那就分兵。”韩潜早有准备,“祖约守东墙,陈嵩守西墙,我守北墙。南墙交给你。”
他看向一个年轻将领,是讲武堂第一期学员中的佼佼者,姓赵,才二十岁。
年轻将领一怔,随即挺胸:“末将领命!人在墙在!”
韩潜拍拍他的肩:“不必墙在,人在即可。若守不住,退守内城巷战。记住,我们的目的是拖延,不是死守某一段墙。”
这是祖逖兵法的精髓,城池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必要时可弃外墙,守内城,节节抵抗。
命令传下,守军匆匆用餐。每人两个麦饼,一碗菜汤。就着血腥味和硝烟味,吞咽得艰难,但无人抱怨。
午后未时,战鼓再起。
石虎果然改用“蚁附”战术。后赵军分成四队,每队万人,从四面同时发起进攻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追求阵型,只是疯了一般往前冲。
城头箭雨再密,也挡不住这潮水般的人海。云梯一次次被推倒,又一次次架上。有胡兵攀上城头,被守军乱刀砍下,但更多胡兵紧随其后。
东墙一度被突破三十步,祖约亲率亲卫队反冲,血战一刻钟才将缺口堵上,自己左肩中了一刀。
西墙陈嵩那边更险,两座箭楼被后赵军占领,居高临下射杀守军。陈嵩带人强攻三次,伤亡过半,才夺回箭楼。
北墙主攻方向,韩潜直面石虎亲率的精锐。这支敌军披重甲,持大盾,步步为营,极难对付。
“将军,用火油吧!”副将急道。
“再等等。”韩潜盯着城下,“等他们再近些。”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“倒!”
烧沸的火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浇在后赵重甲兵头上。重甲防箭不防火,油浸甲缝,遇火即燃。刹那间,城下化作一片火海,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石虎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,却无可奈何。
这一波进攻,又被击退了。
但韩潜知道,这已是极限。火油存量不多,箭矢只剩六成,守军伤亡已超千人。而城下的后赵军,伤亡恐怕不过三四千。三比一的消耗比,北伐军耗不起。
日落时分,后赵军终于收兵。
雍丘城头,玄旗依旧飘扬,但旗面已破,被硝烟熏得发黑。
韩潜清点战果,阵亡四百余,伤六百余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。若没有那场梦的预警,没有提前的储备和布置,今日之战,恐怕会更加艰难。
“传令,”韩潜声音沙哑,“今夜加紧修补城墙,搬运箭矢擂木。另,派斥候潜出城,往谯城方向求援。不必明说,只告诉桓宣,雍丘危急,能帮则帮。”
这是最后的指望了。
夜色降临,城头火把次第亮起。士卒们默默搬运同袍的遗体,修补破损的垛口。无人哭泣,无人抱怨,只有一种麻木的坚韧。
韩潜走下城头,想去看看祖昭。经过内城时,看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,帮助运送伤员、熬制药汤。一个老妪将家中最后半袋麦子捐出,说:“给守城的儿郎们吃,他们吃饱了,才能打胡虏。”
民心可用。韩潜心中一暖。
他走进偏院地窖时,祖昭已睡着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手里紧紧攥着木马。
老仆低声道:“公子下午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,后来累得睡着了。”
韩潜蹲下身,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。四岁的孩子,不该承受这些。可这乱世,谁又能幸免?
他正要离开,祖昭忽然醒了。
“韩叔……”孩子揉着眼睛,“我们赢了吗?”
“今天赢了。”韩潜温声道,“但明天还要打。”
“那……能赢到最后吗?”
韩潜沉默片刻,最终诚实道:“韩叔不知道。但韩叔答应你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让胡虏进城。”
祖昭看着他,忽然伸出小手,摸了摸韩潜脸颊上的一道血痕:“韩叔受伤了。”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父亲说过,”祖昭小声道,“伤要早治,不然会恶化。韩叔要保重身体,雍丘需要你。”
这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口中说出,让韩潜鼻尖一酸。他抱紧祖昭,许久才松开。
走出地窖时,夜色已深。
城头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:一更了。
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,但更漫长的一天,即将到来。
韩潜望着北方后赵大营的连绵灯火,心中清楚:石勒不会善罢甘休。明日之战,只会更加惨烈。
而他能做的,唯有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