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意志动摇 (第1/2页)
次日,辰时三刻,石勒的致命一击来了。
这一次主攻方向是东门。石勒显然已从探子口中得知东墙前日受损最重,守将祖约性情急躁,是北伐军防线的薄弱处。
数千羯胡亲军倾巢而出,其中三千披重甲持大刀的先登死士在前,其余轻甲弓弩手在后。他们不呐喊,不擂鼓,沉默地推进,如同一道黑色铁流涌向城墙。
东门城头,祖约拔剑在手。他左臂伤处裹着渗血的布条,那是前日被羯胡刀锋擦过的痕迹。
“狼牙拍备好!叉杆就位!弓弩手听令,八十步齐射!”祖约声音嘶哑却坚定。
箭雨落下,但对重甲羯胡效果甚微。这些羯胡死士甚至不举盾,只用铁盔护住面门,任由箭矢叮当撞在胸甲上。他们推进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。
五十步时,羯胡弓弩手开始还击。他们的箭矢又重又狠,专射垛口后的守军。东门守军顿时出现伤亡。
“低头!”祖约伏在垛后,厉声喝令。
但守军中有人反应稍慢,被一箭穿喉,鲜血喷溅在旁人士卒脸上。那是陈武麾下的一个年轻队正,昨日还笑着对祖约说“打完这仗就回家娶媳妇”。
陈武就在不远处,眼睁睁看着队正倒下。他瞳孔骤缩,握刀的手微微发颤。
三十步,羯胡死士开始加速冲锋。他们扛着数十架特制的铁头云梯,梯头包铁,重达数百斤,寻常叉杆难以推倒。
“狼牙拍!”祖约嘶吼。
十架狼牙拍轰然砸下。铁钉贯入重甲,惨叫顿起。但这次羯胡兵有了经验,后排死士竟用长刀猛砍狼牙拍的吊绳!
粗绳崩断,狼牙拍砸落城下,反而成了羯胡兵攀爬的垫脚石。
“叉杆!”祖约再令。
三百根叉杆齐齐刺出,顶住云梯。但铁头云梯太重,又有一半叉杆在前日战斗中损坏,新制的尚未完工。只听咔嚓声不断,十余根叉杆应声而断!
一架云梯轰然搭上垛口!
“堵住!”祖约亲率亲卫队扑向缺口。
血战瞬间爆发。第一个攀上城头的羯胡死士是个独眼巨汉,他挥刀横扫,三名守军被拦腰斩断!肠肚鲜血洒了一地。
祖约挺剑迎上,与那巨汉战作一团。剑刃与重刀碰撞,火花四溅。祖约左臂伤处崩裂,鲜血浸透布条,但他死战不退。
陈武本在另一段城墙指挥,见主将危急,咬牙带亲兵赶来支援。他使一杆长矛,专刺羯胡甲胄缝隙,接连刺倒两人。
但那独眼巨汉实在凶悍,一刀逼退祖约,反手又将一名亲兵劈成两半。鲜血喷了陈武满脸,温热腥咸。
陈武呼吸一窒。他看见那亲兵临死前的眼神,茫然,不解,仿佛在问“为什么是我”。
就在这刹那失神时,另一名羯胡死士已扑至近前,重刀当头劈下!
“校尉小心!”一个身影猛扑过来,将陈武撞开。
是陈武的亲兵队正,姓赵,跟了他七年,从一个小卒一步步升上来。赵队正用身体挡下了那一刀。
刀锋劈开皮甲,切入脊背,深可见骨。赵队正闷哼一声,却没倒下,反而死死抱住那羯胡兵,嘶声喊道:“校尉……走啊!”
陈武眼睁睁看着那羯胡兵反手一刀,割断了赵队正的喉咙。鲜血如泉涌出,溅了他一身。
“老赵……”陈武嘴唇颤抖。
又一个亲兵扑上来,将他拖离险境:“校尉快走!这里守不住了!”
陈武被拖到后方,瘫坐在血泊中。他双手沾满鲜血,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部下的。赵队正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仿佛还在盯着他。
城头厮杀声震天,但他耳中只有嗡鸣。那些朝夕相处的面孔,一个个倒下。前日还抱怨吃不饱的年轻士卒,昨日还偷偷喝酒的老兵,刚才还笑着说话的队正……
都死了。
为了什么?为了这座迟早要破的城?为了祖约那句“北伐军只有战死的鬼”?
他忽然想起王敦使者沈充的话:“雍丘破城之日,便是北伐军覆灭之时……城中将士、百姓,皆因将军一念之差,葬身胡虏刀下。”
一念之差……
“校尉!校尉!”亲兵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,“祖将军请您过去!”
陈武茫然起身,踉跄走向主将位置。沿途所见,触目惊心,东门城头已多处失守,守军节节败退。祖约身中三刀,被亲兵拼死护在核心,仍在死战。
“陈武!”祖约见他过来,嘶声道,“你带人从内城上城墙,绕到羯胡侧翼!快!”
这是要打反击。但陈武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羯胡兵,看着己方伤亡惨重的守军,心中第一次生出无力感。
“将军……”他声音发干,“我们……守不住了吧?”
祖约一愣,随即暴怒:“放屁!谁说的!给老子杀回去!”
他一刀劈翻一个攀上垛口的羯胡兵,鲜血溅在陈武脸上:“陈武!你是我兄长带出来的兵!给我站起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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