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铁匠铺前的暗影与消化不良的刀灵 (第2/2页)
李郁摔得七荤八素,咳嗦着撑起身子,惊恐地望向门口那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。他不明白影煞为什么停住了,但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!
[小子……]惊蛰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虚弱,那种“滋啦”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,[不……不行了……刚才逼得太狠……能量冲突……老子要……要睡一会儿……你自己……小心……这铺子……有点邪门……]
话音未落,李郁便感觉怀里的碎铁片迅速冷却下去,惊蛰的气息仿佛瞬间被抽空,消失得无影无踪!
“惊蛰大爷?惊蛰!”李郁在心里疾呼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完了!最后的依靠也沉睡了!李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他看着门口缓缓抬起手,似乎准备不顾忌惮也要出手的影煞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难道……就要死在这里了吗?爷爷……刘莽叔叔……对不起……
就在影煞手中毒针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——
“铛——!”
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打铁声,毫无征兆地从铺子最里面的黑暗中响起!
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,敲打在人的心弦上。声音响起的瞬间,门口影煞的动作猛地一僵!他感觉那根即将射出的毒针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滞了一下!
紧接着,一个苍老、疲惫,却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,慢悠悠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:
“谁啊……大晚上的,吵吵嚷嚷…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打坏东西……可是要赔的……”
随着话音,一个佝偻着背、头发花白杂乱、脸上布满皱纹和煤灰的老者,拄着一根烧火棍,慢腾腾地从黑暗里踱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、油渍麻花的旧衣裳,睡眼惺忪,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哈欠,看起来就像个被吵醒的普通老铁匠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、甚至有些邋遢的老者,在出现的瞬间,却让门口杀气腾腾的影煞,瞳孔骤然收缩!
影煞死死地盯着老者,特别是老者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烧火棍,以及老者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浑浊不堪、却又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。他身上的杀气,竟然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……难以置信!
“王……”影煞沙哑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迟疑和惊疑不定,“……是你?”
被称作“王”的老铁匠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揉了揉眼睛,这才仿佛刚看到门口的影煞和地上狼狈不堪的李郁。他瞥了影煞一眼,语气依旧懒洋洋的:“什么王不王的……老头子我姓王,就是个打铁的。你谁啊?深更半夜堵在我家门口,想干嘛?买刀还是打锄头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用烧火棍随意地指了指影煞,又指了指李郁:“还有你,小子,哪儿来的?怎么跑我这儿来了?还弄得这么乱糟糟的……”
李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。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老头,就是刘莽叔叔说的那个父亲留下的暗棋,王铁匠?而且……影煞似乎认识他?还对他颇为忌惮?
影煞沉默了片刻,那双冰冷的眼睛在老铁匠和李郁之间来回扫视,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最终,他深深地看了老铁匠一眼,沙哑道:“没想到……你竟然藏在这里。今日之事,我记下了。”
说完,他竟然不再停留,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,来得突然,去得也干脆。
危机……就这么解除了?
李郁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,又看看那个拄着烧火棍、一脸睡意惺忪的老铁匠,感觉像是在做梦。
老铁匠见影煞走了,又打了个哈欠,用烧火棍捅了捅地上还在发愣的李郁:“喂,小子,别装死。说说,怎么回事?那家伙可是‘影煞’,屠千仞仞手底下最难缠的几条恶狗之一,你怎么惹上他了?”
李郁一个激灵,回过神来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顾不上浑身酸痛,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藏好的小布包,取出里面的半块玉佩,双手捧着,恭敬地递到老铁匠面前,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您……您就是王铁匠,王叔叔吗?是……是黑风寨的刘莽叔叔让我来找您的!我……我叫李郁,李寒是我爹!”
听到“李寒”两个字,老铁匠那副懒洋洋、睡意朦胧的神情瞬间凝固了。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,死死地盯着李郁手中的半块玉佩,又缓缓抬起目光,仔细地、一寸寸地打量着李郁的脸,特别是那双眉眼。
那目光,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,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震惊、怀念、悲伤、以及一丝……如释重负?
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、微微颤抖的手,接过那半块玉佩,摩挲着冰凉的玉面,久久不语。铺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只有炉膛余烬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铁匠才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岁月的沉重。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,抬起头,看着李郁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深处却涌动着一丝暖意和凝重。
“像……真像啊……尤其是这眉眼,跟寒哥年轻时,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随即又摇了摇头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刘莽那莽夫……他怎么样了?”
李郁鼻子一酸,低声道:“刘莽叔叔他……为了救我,留在黑风寨……恐怕……凶多吉少了……”
王铁匠沉默了片刻,脸上闪过一丝痛色,但很快又被坚毅所取代。他拍了拍李郁的肩膀,力道不小,差点把虚弱的李郁拍个趔趄:“孩子,别难过。莽夫死得其所!他护住了寒哥的血脉,值了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郁破烂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,又看了看门外狼藉的巷子,眉头微皱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你受伤不轻,又惹上了影煞,此地不宜久留。跟我来。”
说着,他转身,拄着烧火棍,向铺子深处那片黑暗走去。
李郁连忙跟上,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数疑问。这个王铁匠,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影煞会认识他,还如此忌惮?父亲李寒,到底留下了怎样的秘密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已经冰冷沉寂的碎铁片。惊蛰大爷……你怎么样了?刚才那股能量冲突,到底是怎么回事?
还有,这间看似普通的铁匠铺,深处究竟藏着什么?为何连影煞那样的高手,都不敢轻易踏足?
李郁跟着王铁匠佝偻的背影,一步步走入铁匠铺更深沉的黑暗之中,感觉仿佛正踏入一个更加错综复杂、深不见底的漩涡。北凉城的这趟浑水,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而此刻,他唯一的依靠,却因为“消化不良”而陷入了沉睡。
接下来的路,恐怕真的要靠他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