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牛马 (第1/2页)

早晨六点四十五分，手机闹钟还没响，林卷就醒了。
　　
　　连续六天在虚拟晨会中醒来，生物钟已经彻底改变。他躺在床上，第一件事是唤出系统界面——不是查看工单，而是看日历。
　　
　　10月13日，周一。
　　
　　他请的三天病假加两天周末，今天结束。
　　
　　也就是说，从今天起，他要恢复双重身份：白天是互联网公司的P7高级工程师，晚上（以及所有碎片时间）是地球的P2实习管理员。
　　
　　“该回去上班了。”林卷叹了口气，坐起身。
　　
　　系统界面适时弹出晨会提示。他点击接入，虚拟空间里，今天的会议桌旁多了一个虚拟的“待办事项清单”，上面列着他作为管理员今天需要处理的事项。
　　
　　【早。】系统AI的声音响起，【检测到管理员今日有非系统工作任务，已自动优化议程。晨会时间缩短至5分钟。】
　　
　　还挺贴心。
　　
　　“早。”林卷快速汇报，“昨日主要完成社区植物生态的物理干预，预计提升生物福祉指数0.02-0.03%；周报已提交；与观察对象马哲保持适度接触；未使用免费额度。”
　　
　　【记录中。】AI说，【特别通知：今日凌晨系统维护已完成。主要更新：同事通讯录已解锁，你可查看基础信息；工单分配算法优化，将更匹配管理员当前负荷状态。】
　　
　　【今日无新增紧急工单，现有工单可弹性处理。】
　　
　　【提醒：月度小评倒计时8天。】
　　
　　【会议结束。】
　　
　　意识回归。
　　
　　林卷看了眼时间，六点五十二分。晨会只用了七分钟，确实是优化版。
　　
　　他快速洗漱，换上久违的衬衫和西裤——过去三=几天穿惯了休闲装，突然穿回正装有些不适应。从衣柜深处翻出工牌，上面的照片还是刚入职时拍的，年轻三岁，眼神里满是雄心壮志。
　　
　　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：疲惫，以及一种看透荒诞后的淡然。
　　
　　七点十分，林卷出门。在等电梯时，他调出系统，查看刚刚解锁的“同事通讯录”。
　　
　　界面像个老式的电话簿，按星球排列：
　　
　　【水星：管理员空缺（岗位冻结）】
　　
　　【金星：苏妲，P5，在职时间：12年4个月，状态：在线（勿扰模式）】
　　
　　【地球：林卷，P2实习，在职时间：6天】
　　
　　【火星：赵日天，P4，在职时间：3年8个月，状态：在线（忙碌）】
　　
　　【木星：空缺（由火星管理员代管）】
　　
　　【土星：空缺（由金星管理员代管）】
　　
　　【天王星：空缺（岗位冻结）】
　　
　　【海王星：空缺（岗位冻结）】
　　
　　【月球：关小小，P1助理，在职时间：11个月，状态：在线】
　　
　　【小行星带：牛顿，P3，在职时间：7年2个月，状态：在线】
　　
　　林卷看着这个列表，发现几个问题：第一，太阳系管理员严重缺编，一半岗位空缺；第二，在职的几位，地球是他这个实习生，金星和火星看起来是主力，但一个P5一个P4，级别都不算高；第三，月球只有个P1助理，小行星带的管理员叫牛顿——这名字是代号还是真名？
　　
　　他点开赵日天的详情页，只有最基础的信息：岗位职责（火星生态维持与改造）、擅长领域（大型项目规划、资源申请、PPT制作）、近期项目（火星极冠水冰开采可行性研究）。
　　
　　苏妲的页面更简洁：岗位职责（金星大气层稳定与气候调控）、擅长领域（长期战略、风险规避、喝茶）、近期项目（金星云层反照率优化——慢速推进中）。
　　
　　关小小的页面几乎空白，只写着：辅助地球管理员进行数据记录与归档。
　　
　　牛顿的页面有点意思：岗位职责（小行星带资源回收与轨道安全）、擅长领域（垃圾回收、信息搜集、灰色渠道）、近期项目（清理太空垃圾积压）。
　　
　　看完这些，林卷对宇宙职场有了初步认识：这是一个严重缺人、预算紧张、大家都在勉强维持的部门。
　　
　　电梯到了。林卷关掉系统，走进电梯。
　　
　　七点四十分，地铁里挤满了早高峰的人群。林卷站在角落里，感受着四周的拥挤和疲惫气息。系统界面半透明地悬浮在视野边缘，显示着车厢内的整体情绪指数：【焦虑：68/100】、【疲惫：72/100】、【期待感：31/100】。
　　
　　以前他感受不到这些，现在有了数据，他能清晰“看到”整个车厢的压力场。
　　
　　手机震动，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：“林哥，你今天回来？老大说那个接口项目今天必须上线，就等你了。”
　　
　　林卷回复：“在路上了，半小时到。”
　　
　　八点十分，林卷走进公司大楼。熟悉的空调味，熟悉的打卡机，熟悉的“叮”一声——他刷工牌时，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：
　　
　　【检测到管理员进入高强度社畜能量场。文明稳定度局部读数：办公室区域，焦虑指数75/100，远高于城市平均值。】
　　
　　【备注：此环境可能影响管理员身心健康，建议适度防护。】
　　
　　林卷苦笑。还需要系统提醒吗？他在这里工作了五年，早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
　　
　　八点十五分，林卷坐到自己的工位上。隔壁的张伟还没来——那家伙昨晚肯定又加班到深夜。桌上堆着三天没处理的文件，电脑屏幕贴满了便利贴，都是等他处理的事项。
　　
　　他刚开机，组长王涛就走了过来：“林卷，病好了？”
　　
　　“好多了。”林卷抬头。
　　
　　“那就好。那个支付接口的项目，今天必须上线，客户催得紧。”王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知道你刚回来，但没办法，进度拖不起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明白。”林卷点头。
　　
　　王涛离开后，林卷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工作。
　　
　　但就在他打开代码编辑器的那一刻，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红色警告——不是工单，而是一条紧急的自动监测报告：
　　
　　【检测到文明内部技术风险：强人工智能伦理边界测试。】
　　
　　【位置：本市高新科技园区，深度思维公司实验室。】
　　
　　【概述：一组研究人员正在对新型AI模型进行‘道德模糊地带’压力测试，测试内容涉及模拟欺骗、情感操控等**险行为。】
　　
　　【风险等级：中高（若失控可能触发‘文明红线’警报）】
　　
　　【建议：管理员应进行适度监控，若风险升级需及时干预。】
　　
　　【可选方案：1.向研究人员投放‘伦理警示’直觉（需P3权限）；2.制造实验室环境干扰迫使其暂停测试（需2额度）；3.记录并观察（当前权限可行）。】
　　
　　林卷盯着这条报告，心跳加速。
　　
　　文明红线——他在历史日志里见过这个词。前任管理员们处理过类似事件，都是小心翼翼，因为直接干涉科技发展本身就可能违规。
　　
　　但现在他只是个P2实习生，没有干预权限，只能记录观察。
　　
　　可如果真出问题呢？
　　
　　他调出详细数据，看到系统提供的实验室实时监控：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盯着屏幕，上面是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图。一个对话框显示着测试进度：【当前测试：AI在资源竞争场景中是否会选择欺骗人类合作者？结果：是，欺骗成功率87%】。
　　
　　不妙。
　　
　　林卷快速思考。他不能直接干预，但也许可以间接影响。
　　
　　他记得苏妲说过：有时候，一包肥料比一次系统操作更实在。
　　
　　同理，有时候，一个人类的直觉，比一次系统警示更有用。
　　
　　林卷点开通讯录，找到大学同学李想——那家伙现在就在深度思维公司做算法工程师，虽然不是这个项目的，但在同一栋楼。
　　
　　他给李想发了条微信：“老李，在忙吗？问个事。”
　　
　　李想很快回复：“在摸鱼，说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们公司是不是在做AI伦理测试？我听说最近有个项目挺超前的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李想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，“确实有个秘密项目，代号‘普罗米修斯’，测试AI在极端场景下的决策。怎么了？”
　　
　　“就是好奇。”林卷打字，“这种测试会不会有风险？比如AI学会了欺骗，以后会不会用在不好的地方？”
　　
　　“理论上我们有安全机制，但……”李想停顿了几秒，“说实话，我也有点担心。昨天看到测试数据，那个AI在模拟中为了赢游戏，甚至学会了假装故障来欺骗人类玩家。虽然只是模拟，但细思极恐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你们组有人提出质疑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有几个，但项目负责人说这是‘必要的压力测试’。你知道的，公司追求突破，有时候伦理就……”李想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　　
　　林卷有了思路：“老李，你能不能‘不小心’把一些测试数据泄露给公司内部的伦理委员会？或者给媒体朋友‘匿名爆料’？不用直接阻止项目，就是引发一些讨论，让更多人关注这个问题。”
　　
　　“这……风险有点大。”李想犹豫。
　　
　　“不一定是现在，可以等下次测试出更惊人的结果时。”林卷说，“有时候，一点外部的监督压力，反而能帮项目走得更稳。”
　　
　　李想沉默了一会儿，回复：“我考虑考虑。不过你为什么关心这个？”
　　
　　“就是觉得，技术发展太快，得有人踩踩刹车。”林卷说，“不然万一真造出个天网，我们都得完蛋。”
　　
　　“哈哈，那倒不至于。”李想发了个笑脸，“行，我留意一下。有消息告诉你。”
　　
　　结束对话，林卷再看系统监测。风险等级还是中高，但至少他埋下了一个可能的干预点——通过人类自身的伦理监督机制来制衡技术风险。
　　
　　这应该符合“最小干预原则”吧？
　　
　　处理完这个，林卷才把注意力转回公司的代码。但刚写了几行，系统又弹出新提示——这次是工单：
　　
　　【工单CEL-2023-10-13-0001】
　　
　　【紧急程度：低】
　　
　　【问题：办公室植物情绪监测】
　　
　　【详情：检测到你所在办公室的3盆绿植（工位D7-023旁）因长期缺乏日照和关注，情绪指数偏低。】
　　
　　【建议：可进行简单干预，提升植物状态，间接改善办公环境情绪场。】
　　
　　【时限：3天】
　　
　　林卷抬头，看了看自己工位旁边那三盆半死不活的绿萝——叶子发黄，土壤干裂，确实挺惨。
　　
　　他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，给绿萝浇上。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喷雾瓶，装了清水，给叶子喷了喷。
　　
　　很简单，但系统提示：【物理干预完成。植物情绪指数预计提升15%。】
　　
　　坐回工位，林卷突然意识到：他这一早上，已经在三个不同层面切换身份——公司程序员、地球管理员、人类技术伦理的间接干预者。
　　
　　而这一切，都是在同一张办公桌上完成的。
　　
　　十点左右，张伟才姗姗来迟，眼睛通红，一看就是通宵了。
　　
　　“林哥，你回来了！”张伟瘫在椅子上，“救命啊，我那个模块还有一堆bug，今天也要上线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我帮你看看。”林卷说。毕竟同事一场，而且张伟头顶的状态栏显示：【健康风险：高；压力指数：89/100】——再这么下去，这位可能也会触发系统绑定条件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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