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舆情攻势 (第2/2页)
秃发赤那身体微微颤抖,厉文远的话,像一根根毒刺,扎进他一直以来信奉的信念里。有些事,是他隐约知道却不愿深想的,此刻被厉文远赤裸裸地揭开。
“本王不杀你,”厉文远语气一转,“还会放你,以及一部分俘虏回去。”
秃发赤那猛地抬头,眼中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回去告诉慕容垂,也告诉你的族人,”厉文远目光如炬,逼视着他,“大晏的靖王,在此等候。他的阴谋诡计,他的残暴不仁,终将反噬自身。若他执意南侵,本王不介意让北辽的草原,也尝尝战火燎原的滋味。”
说完,厉文远不再看他,挥手让人将其带下。他知道,有些种子,一旦种下,自然会慢慢发芽。秃发赤那即便表面不服,这番话也会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,并随着他的归去,在辽军中悄然传播。
释放俘虏的计划在杨小淇的精心安排下顺利进行。数十名受伤较轻的辽军俘虏,在“偶然”听到了关于己方暴行和靖王仁德的议论,又得到了基本的治疗和一顿饱饭之后,被给予了有限的干粮,从不同方向“侥幸”逃脱,或直接被“驱逐”出了边境。他们带走的,不仅是性命,更是精心编织的谣言和深深的心理震撼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厉文远召见了军中几个识文断字的文书和机灵的低级军官。
“从今日起,成立《北境军报》。”厉文远抛出了又一个超越时代的构想,“不必华丽,用最廉价的纸张,以白话编写。内容主要有三:其一,如实报道我军战况,如昨夜大捷,可详细描述我军如何英勇,如何以少胜多,生擒敌将;其二,揭露北辽暴行,将我们‘听到’的虐杀事件刊印出去;其三,宣扬我军政令,如战功积分制,优待俘虏政策等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此报,每三日一期,首先在军中和应州城内散发,务必让每一个识字的人都能看到,让不识字的也能听人诵读。同时,抄录副本,以最快速度发往京城,散于市井。”
众人虽觉新奇,但鉴于靖王此前种种神奇手段,无人质疑,立刻领命而去。很快,简陋却内容扎实的《北境军报》创刊号便在营地和应州城流传开来。士卒们争相传阅,听到上面记载的己方战绩与敌方暴行,更是同仇敌忾,士气大振。城中百姓也首次如此直观、迅速地了解到前线战事,对靖王领导的军队信心倍增。
而这股风,随着信使的快马,一路吹向了京城。
数日后,大晏皇都,繁华的朱雀大街上,几个孩童拍着手,跳跃着唱起了一首崭新的童谣:
“靖王旗,北风扬,应州城外斩豺狼。神机算,伏兵藏,千夫长也跪地降。王妃剑,闪寒光,夫妻同心守边疆。北辽贼,心惶惶,不如回家放牛羊…”
童声清脆,朗朗上口,迅速在茶楼酒肆、坊间巷尾传播开来。
东宫之内。
“啪嚓!”一套上好的越窑青瓷茶具被狠狠掼在地上,碎瓷片和茶水四溅。
太子厉文羽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听着内侍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市井间流传的童谣和那所谓的《北境军报》的内容。
“神机算?夫妻同心?好一个靖王!好一个杨小淇!”厉文羽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嫉恨与怒火,“他才去北境几天?就打了一场胜仗,便如此大肆宣扬,蛊惑民心!还有陈兴州那个老狐狸,他的儿子突然跑到我的东宫来做洗马,他到底想干什么!”
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向他笼罩而来。老七在边境节节胜利,声望日隆,朝中原本中立甚至倾向他的一些官员,态度开始变得暧昧。现在连市井小儿都在歌颂靖王,这让他这个太子颜面何存?
“查!给本宫去查!这童谣是谁编的?《北境军报》是谁在京城散播的?一定是老七在京中的余孽!”厉文羽怒吼着,额角青筋暴跳,“还有,给北边的人传信,不能让老七再这么顺风顺水下去!慕容垂那个废物,连个老七都收拾不了吗?”
愤怒的咆哮在东宫回荡,而远在北境的厉文远,刚刚审阅完新一期的《北境军报》草稿,并在沙盘上,将代表辽军的一个小旗,向后挪动了些许。
舆论的战场,第一回合,他已抢占先机。但这仅仅是开始,他知道,来自太子和慕容垂的反扑,很快就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