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6章 红灯 (第1/2页)
黑市在拾骨场外环的另一侧,贴着断裂的地铁环线。白天那里像一条死巷,晚上却像一条被血喂活的蛇。
沈烬没有想去。可规则从来不问你想不想。
夜里刚过戌时,棚屋门帘被掀开,冷风里钻进皮甲人一张脸。那张脸被火光照得发红,像刚从炉里捞出来。
“七七,出来。”
他不解释,也不商量。两名手下把麻绳往沈烬手腕上一套,绳一紧,皮就被勒开。绳头往前一拽,沈烬身体被带得前倾。他没挣,挣只会让绳更紧。
梁瘸子说得对:现在去,死。可他也知道——现在不去,也可能死。不同的是,去还有一条缝,不去就是被封进铁门里磨成粉。
他跟着走。
外环夜风像刀,刮得人耳朵疼。地铁环线的墙上挂着破灯,灯罩裂了,灯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像渗血。路边有人摆摊,摊上卖的不是吃食,是破刀、旧枪、盐块、甚至一小撮亮晶晶的粉末——星砂。星砂装在玻璃管里,玻璃管一晃,里面就有细光流动,像把星夜掐碎了装进去。
有人围着玻璃管,眼睛发红。那红不是贪,是病。
沈烬被推过人群。人群里有人伸手想摸他腰间,摸不到,只摸到麻绳。那人立刻缩回去,像被烫。
黑市深处传来鼓声。鼓不是木鼓,是铁桶。有人用铁棍敲桶,咚、咚、咚,声音沉,沉得像心脏在跳。每一下都把人的血往上顶。
再往里走,空气变了。汗味、酒味、血腥味混成一股热,热得人呼吸发黏。
拳台就在一个半塌的旧商场里。商场穹顶破了个大洞,风从洞里灌下来,带着雪粒子似的沙。洞口旁吊着一盏红灯,红灯下挂着一块木牌:
——活的上,死的下。
梁瘸子的话在沈烬耳边响了一下,又被铁桶鼓声压下去。
拳台四周围满人。内环来的看客穿着干净的皮袄,手里捧着热酒,笑声里带着油;外环的赌徒裹着破布,嘴里嚼着骨粉,眼睛盯着台上像盯着肉;还有一些人站得更远,披着灰袍,袖口干净得不染尘。他们不喝酒,不喊,只看。看得很静,静得像在挑选牲口。
沈烬被押到拳台边的棚里。棚里坐着三个人,一个在磨刀,一个在绑手,一个在喝药。喝药的人喝一口就抖一下,抖得像要散。
“新货?”磨刀的人抬眼看沈烬,声音带笑,“看着瘦,骨头倒直。”
皮甲人说:“七七,拖袋的。站得稳。”
磨刀的人嗤笑:“站得稳就能挨揍?这里要的是敢死。”
沈烬没说话。他靠在棚壁上,目光透过帘缝看拳台。
台上两个人正在打。一个是外环拳手,赤膊,胸口纹着一条黑蛇;一个是内环来的壮汉,穿着短皮甲,拳上缠着铁链。壮汉每一拳砸下去都有铁声,像锤子砸铁砧。外环拳手的黑蛇纹被打得发红,皮开肉绽,可他还在笑。笑得很疯。
下一瞬,壮汉一记膝撞顶在外环拳手腹上。外环拳手的笑声断了,像被掐住喉。他弓着腰,吐出一口血。血里有白色碎末——牙。
看客发出一阵嘘声,像风刮过枯草。
外环拳手跪下去,手撑地,想站起来。壮汉没有给他站的机会,一拳砸在后脑。
咚。
脑袋磕地的声音很闷。外环拳手趴下去,像一块湿布。红灯晃了一下,晃得更亮。
台边有人拖走尸体。拖得很熟练,像拖一袋骨粉。
看客又笑,又举杯。有人喊:“再来!再来!”
沈烬看着那条被拖走的黑蛇纹,胸口像被冰划了一下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冷的认知:这里的死不是意外,是节目。
他把呼吸压下去。腹压顶住,心跳不浮。眼角浮出淡白字:
【心率:112】
【建议:抑制肾上腺反射】
字一闪。
他忽然想起梁瘸子说“别站给狗看”。这里的狗不是野狗,是人。人围成圈,张嘴等你出血。
拳台上又换人。一个少年被推上去,瘦得像骨架,眼里却燃着火。他对着看客咧嘴笑,笑得讨好:“赢了给我药,我娘还喘着。”
看客笑得更大。有人把一小包药举起来晃:“打赢,就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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