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10章 账网 (第1/2页)
药包捂在掌心里,热得像一块炭。
沈烬跟着宋三绕过黑市最拥挤的那段人潮,从一条侧廊钻出去。侧廊里没有灯,只有墙缝漏下来的红光。红光落在地上,像一条血线。走得越深,拳台的喧嚣越远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——算盘声。
啪嗒,啪嗒。
有人在算命。算的不是吉凶,是利润。
宋三把他带进一间更小的屋。屋里有一张木床,床上铺着干净布——在黑市里算得上奢侈。桌上摆着一盆温水,一把小刀,一罐灰白膏药。膏药一揭开,药香冲鼻,香里带苦,苦得人牙根发酸。
“坐。”宋三指床。
沈烬坐下,动作很慢。肋下那道链伤一动就扯,扯得皮肉发热。血还在渗,渗出来遇冷凝成黑线。
宋三拿小刀把伤口边缘的脏皮刮掉。刮的时候不温柔,刀尖贴着肉走,像在削木。沈烬的手指扣住床沿,指节发白,却没出声。
宋三看他一眼:“不疼?”
“疼。”沈烬说,“疼又不掉价。”
宋三笑了一声,笑里没恶意:“你这张嘴,比你的拳还硬。”
他把膏药按上去,药一贴,凉意立刻渗进肉里。凉里带麻,麻让疼退下去一点。宋三又拿布条给他缠紧,缠得很规矩,像给一件货品打封。
“药不是白给。”宋三一边缠一边说,“明天你得回拾骨场拖袋。拖袋是账,拳台也是账。你欠我的债,从今天开始记双倍。”
沈烬看着他:“你到底想把我卖给谁?”
宋三停了停,像在挑词:“卖,是你自己说的。我们商会不卖人,我们只‘调度资源’。你是资源。”
沈烬笑了笑,那笑没有温度:“资源会反噬。”
宋三点头,坦然得像在谈天气:“所以要拴绳。绳在我手里,你反噬不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没有凶。没有凶反而更让人发冷——凶是情绪,情绪可预测;这种平静,是规矩。规矩最难杀。
包扎完,宋三递给他一碗热粥。粥比拳台那碗稠,米粒能看见。沈烬这次喝了。热粥下肚,胃里那块冰终于化开一点,化成一股暖流,沿着脊柱往上爬。
眼角亮了一下:
【点火炉:149/199】
【建议:补盐,补脂】
他把碗放下,抹了抹嘴角的血渍。
“我能换到编号吗?”他问。
宋三摇头:“编号牌在铁关军府手里。我们商会能弄到,但不是给一个外环补数的。你得继续赢,赢到别人觉得你值得一张牌。”
“继续赢,”沈烬重复,像在嚼这两个字。
宋三把账本推到他面前。账本上写着“七七”,后面一串数字:赔率、输赢、药费、粥费、皮背心折旧……连他伤口用掉的膏药都算了进去。账写得密,密得像网。
“看见没?”宋三轻轻敲账本,“你活下来不是自由,是进入另一张网。”
沈烬看着那张网,眼神没变:“网也能当武器。”
宋三笑意更浅:“你要是真能把网当武器,我就更赚。”
夜深,宋三让人把沈烬送回拾骨场。回去的路比来时冷,风像刀,把热粥的暖一寸寸刮走。药贴在肋下,凉意守着伤口,像一块冰封的铁。
拾骨场外环棚屋里还没睡。有人闻到沈烬身上的药香,眼神立刻红了。那红里有羡,有恨,也有饥。
小鹞凑过来,眼睛亮得发虚:“你赢了?”
沈烬没答,只把药包塞进怀里。怀里一热,命就稳一点。
梁瘸子也在。
他靠在门框旁,拄拐,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等棚屋里的人都散开一点,他才开口:“没用蛮力?”
“没用。”沈烬说。
梁瘸子哼了一声:“还算听话。点火之后,别急着打。明劲不是凶,是整。整起来,拳才像铁。”
沈烬问:“你看见了?”
梁瘸子没有承认,只用拐杖敲了敲地:“你身上那口火,我闻得到。火一旺,狗就会来。”
“什么狗?”沈烬问。
梁瘸子抬眼,看向棚屋外那片灰暗:“吃人的狗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烬被皮甲人叫去。皮甲人没有抽他,只把一块更厚的皮背心扔给他:“从今天起,你白天拖袋,晚上归拳台。你要是敢跑——”
他抬鞭在空气里甩了一下,鞭声像裂开的骨:“我把你腿打断,扔给梁瘸子当拐。”
沈烬接过背心,没说话。
拖袋时,他能感觉到别人看他的眼神变了。以前那眼神是“这人可补数”;现在那眼神多了一层——“这人可押注”。押注的人不把你当人,他们把你当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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