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10章 账网 (第2/2页)
午后,灰袍人又出现了。不是拳台那位,是另一个,袖口同样干净。他站在铁皮棚白汽旁,看着磨槽里转动的磨石,像在听一首乐。
皮甲人立刻上前,腰弯得更低,像见了上层。
灰袍人说了两句什么,皮甲人点头如捣蒜。然后,灰袍人转向沈烬。
那目光落在沈烬肋下的包扎上,像在量火的温度。
灰袍人抬手,指尖沾了一点星砂粉末,轻轻一弹。粉末落在沈烬肩头,立刻化开,像冰遇火。
沈烬脊骨一凉。视野边缘跳出提示:
【律纹触发:微弱】
【警告:未知观修者】
灰袍人微微一笑,那笑很薄:“你这身子……炉火可用。”
他说完转身离开。袖口掠过白汽,竟一点不湿。
皮甲人走回来,脸色发白,低声骂:“别惹他们。他们一句话,能把你从拳台换到铁门里。”
沈烬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灰袍人离开的背影,忽然想起那具胸口刻星点的干尸。星点与星砂,像两条线,正一点点往他身上缠。
傍晚,黑市方向又响起铁桶鼓声。鼓声比昨夜更密,像催命。
宋三的人来传话:“今晚加一场。有人点名要看你。”
点名。
沈烬把皮背心扣紧,扣子扣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把一扇门扣死。
他抬头看天。灰天之上,浑天幕的裂缝里漏下一点暗淡的星光。星光落在盐碱地上,像一粒冷火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那条路。
从补数到拳手,从拳手到……炉。
而炉一旦烧起来,就不由人了。
夜里出发前,沈烬回棚屋取东西。所谓东西,不过是两条干布、一小撮盐块和那包药。他在角落里系布条时,手指忽然触到胸口那块铁牌的边缘。铁牌冰得刺骨,像提醒他:你仍旧是“七七”,仍旧随时可被补进表格。
他掀开门帘,外头风更硬。尸堆那边传来犬吠,吠声里夹着咀嚼。咀嚼声像磨石,磨得人心口发痒。
他走过尸堆时,脚步慢了一瞬。那具胸口刻星点的干尸还在原处,灰覆得更厚。星点被灰压住,却仍隐约透出一点暗光,像埋在骨头里的火。
沈烬没有再碰。他只是看了一眼,把那形状记进眼底——点与线的走向像天象,也像某种穴位图。记住就够了。活命的人,记性都好。
黑市的鼓声再次涌来,像远处的雷。路边有人低声议论:“今晚不一样。玄炉宗外门执事要来。”
“哪个执事?”
“罗阎。”
名字落地的瞬间,风都像停了一下。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像怕那两个字会在皮上刻出印。
沈烬把这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像把刀在鞘里试了试。
罗阎。
梁瘸子说过,火一旺,吃人的狗就会来。
现在,狗的名字,来了。
红灯在商场穹顶下晃动,光落在沈烬的眼里,像一枚冷钉。
他迈上台阶前,听见宋三在身后轻声道:“今晚别逞能。你不是打给那些赌徒看的。”
沈烬没有回头,只问:“打给谁?”
宋三停了半息,像在斟酌用词,最后吐出两个字:“罗阎。”
沈烬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走进商场,热浪和腥味迎面扑来。红灯下,人群比昨夜更密,笑声却更轻。轻不是因为仁慈,是因为上面有人。上面的人一到,下面的人就学会闭嘴。
拳台边多了几排空位,空位上铺着干净毛皮。毛皮旁站着灰袍人,袖口一尘不染。灰袍人中间,一个身影坐下。那人穿黑衣,肩线笔直,像刀背;他没有喝酒,也没有笑,只把手放在膝上,指节很干净。
可沈烬隔着人群,仍能感觉到那双眼。那眼像火盆里的炭,不亮,却灼。
独眼裁判敲棒,铁桶鼓声更急。
有人在台下喊:“七七!上!”
沈烬抬手把皮背心的扣子扣死,扣子落位的那声轻响像一声誓。
他踏上木阶,脚底踩到昨夜的血壳。血壳已经冷了,冷得像一层薄冰。
冰上站着的人,要么学会走,要么摔碎。
沈烬抬头,红灯在头顶晃。
他看见黑衣人抬了一下手指,像在点一根看不见的香。
下一场,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