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19章 内环 (第2/2页)
灰袍人点头:“低纯。量够。”
宋三笑:“外环能刮出来的,就这纯。再高的,早被骨堆吞了。”
灰袍人没笑。他把袋口重新系紧,蜡印再压:“记账。”
算盘声更密。
沈烬站在一旁,像一块不会说话的影子。可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从他身上掠过。目光不留痕,却像刀刃刮皮。内环的人看他,不是看人,是看火的温度。
大厅侧门开了一条缝,缝里走出一队人。
那队人穿的不是灰袍,是粗布。粗布上有汗,有灰,有血。每个人胸口都挂着铁牌,铁牌边缘都有线——有的灰,有的黑,有的甚至泛着一点红。
他们排得很整齐,像排队进炉。
领头的灰袍人说:“炉童,去灰炉坊。”
有人低声哭,哭声立刻被一记短鞭抽断。短鞭的响在大厅里很刺耳,刺耳到让算盘声都慢了一瞬。
宋三的肩微不可察抖了一下,又立刻压住。他低声对沈烬说:“别看。”
沈烬没再看,可那一队人的脚步声像钉子,钉进他耳朵里。他知道:灰牌不是自由,是换一种笼子。
货验完,宋三在账吏那里领了一张薄纸。薄纸上盖了印,印是炉口。印落下,才算这批货活了。货活了,人才能活。
灰楼外右侧就是灰炉坊。
灰炉坊的门开着一条缝,缝里喷出热浪。热浪裹着铁腥和骨粉味,冲得人眼睛发酸。里面有一座矮炉,炉口红得像一只眼。几个粗布炉工赤着上身,背上全是烫痕,烫痕像一条条旧鞭印。他们轮着风箱,风箱一拉一合,炉火就呼吸一次。
炉边站着一名灰袍人。他手里捏着一点星砂,星砂在他指尖像活的。他把星砂撒进炉口,炉火忽然“嘶”地一声,火舌变得更细、更长,像被人用线牵住。灰袍人抬指在半空一划,那火舌竟跟着他的指走,走出一道细细的弧。
弧落在炉壁上,烙出一条灰线。灰线一成,炉火立刻稳了,像被锁在炉里,不再乱跳。
沈烬看得喉咙发干。
宋三扯了他一下,低声道:“别看。看久了,他们会问你要不要进炉坊学手艺。学手艺的人,手先没。”
走出灰楼时,外头的光更亮了。亮得让人恍惚,仿佛这城还没烂完。可路边的黑沟提醒你:烂得更深的东西,藏在亮下面。
他们经过一面墙。
墙上贴着新告示。告示纸很白,白得刺眼。纸上写着名单,名单下面三个字:猎场令。
沈烬的脚步慢了一瞬。
名单里有很多号:三一、四八、六二……每个号后面都跟着一个“火”字,火字旁还有一道细线标记。标记不同,像分等级。
他看见了“七七”。
七七后面,写着一个小小的“灰”。
灰,说明他进了这张更大的网。
宋三也看见了,脸色更白:“他们把你钉死了。”
沈烬盯着那两个字:“猎场是什么?”
宋三喉结滚了一下:“禁区。抓兽。抓火。抓你能抓到的一切。抓不到的——就把你补进去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灰袍人从告示旁走来,站到沈烬面前。
那人袖口干净,眼神更干净:“罗执事传话。”
沈烬抬眼:“说。”
灰袍人吐出四个字,像宣判:“今夜第三场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一句:“门槛赛。对手,是外门弟子。”
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肉香,也带着一丝血腥。血腥像从告示纸里渗出来,渗到沈烬喉咙里。
第三场。
门槛。
沈烬握紧灰牌,灰牌上的星砂在掌心轻轻发光,像一只眼盯着他,等他走回笼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