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36章 清算 (第1/2页)
高架尽头的哨卡像一截钉在荒路上的钉子。
两排旧混凝土墩子横在路中间,墩子上绑着铁丝网,铁丝网缠着破布条,风一吹,布条拍打出“啪、啪”的声。哨卡后面立着一根锈铁杆,杆顶挂着一盏冷白灯,灯光把尘土照成惨淡的雾。
枪口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三个军府兵站成一排,衣领上挂着铁牌,牌上刻着“铁关驻屯”。为首那人脸瘦,眼窝深,手里端着一支老式长枪,枪托磨得发亮。他没抬枪,只把枪口微微压低——这是警告:我随时能抬。
“停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压过风,“放下笼子,亮火契。”
韩魁脚步一顿,肩上的笼子沉得像一块铁。他眼里闪过一抹凶,却没动。不是不敢,是不值——在这里开枪,死的先是他们。
灰袍监猎往前一步,袖口一翻,露出一枚灰色的牌。牌上刻着一道细线,线像蛇,绕成一个“炉”字。
“玄炉宗监猎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稳,“路过,押运赤幼。”
军府瘦脸兵眼皮一抬,目光在灰牌上停了半息,随即落到笼子上。笼子里赤幼缩成一团,红光从毛缝里透出来,像一块会喘的炭。
瘦脸兵喉结滚了一下,嗓子发干:“赤幼……你们外环也配押?”
灰袍监猎淡淡道:“配不配,看牌,不看人。”
这话说得硬,硬得像把刀放在桌面上。军府兵的眼神却更冷。他们不喜欢宗门,也不敢真的撕破脸。可他们更不喜欢——看见一块肉从自己眼前走过去。
沈烬站在队伍侧后,背靠高架护栏,腹压锁着。炉火在骨里烧,烧得他指尖发麻。他听见远处碎城带传来赤母的嘶吼,声音不算近,却越来越清。
它追上来了。
瘦脸兵也听见了。他眼角一跳,抬头看向高架后方的暮色,眉头皱起:“什么声音?”
韩魁没说话。瘦娘的手悄悄摸向袖里的刀。杜二的腿在抖,他不敢抖得太明显,只能让膝盖轻轻磕在一起,像冷。
灰袍监猎忽然笑了一声:“赤母。你们哨卡的规矩,是让它进城?”
瘦脸兵脸色一变,随即又硬起:“赤母不进城,我们城门有阵,有枪。你们把笼子放下,东西交给军府,账回头算。”
“回头算?”韩魁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子磨铁,“你们的回头,是我们的人头。”
瘦脸兵眯眼:“你想闹?”
风里忽然有一股更重的热腥飘来。不是想象,是赤母逼近带来的味。高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,像远处有人拖着一辆铁车跑。
瘦脸兵的手指收紧了扳机。
沈烬忽然往前一步,站到灯光里。冷白灯把他脸照得惨白,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。
“别抢。”沈烬说,声音沙哑,却清,“你们抢走笼子,赤母会追着笼子来。你们要么现在开门放我们进,要么现在就准备在这儿打。”
瘦脸兵冷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沈烬没回嘴。他把目光移到瘦脸兵脚边那堆弹箱上,又移到哨卡后那台半报废的机枪上。机枪枪管有锈,机匣却擦得亮——说明他们怕死。
“你们子弹不够。”沈烬说,“赤母不是灰阶。你们要真想活,就别把它引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瘦脸兵心里。他嘴唇动了动,想骂,却没骂出来。
就在这时,高架后方的暮色里,赤母的身影终于出现。
它跑上高架时,像一团贴地滚动的火。红晶在毛发间闪,脚爪踏在沥青上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。它眼睛死盯着笼子,喉咙里滚着低吼,像城门前的战鼓。
瘦脸兵脸色瞬间白了半分:“开枪!”
机枪“哒哒哒”响起,火光在冷白灯下闪烁。子弹打在赤母肩背,溅出一片红晶碎屑,却没把它打倒。赤母只是被逼得偏了偏头,速度丝毫没减。它的吼声更大,像在嘲笑这些铁豆子。
韩魁吼:“过哨卡!冲!”
他们冲了。
瘦脸兵想拦,却被赤母的影子逼得后退。混乱里,灰袍监猎忽然伸手,抓向笼子的提梁——他要趁乱夺笼,把功劳握在自己手里。
杜二也动了。他眼里全是贪:笼子到了灰袍手里,他还能分一口;到了军府手里,他什么都没有。
沈烬看得清楚。
他没力气大开大合,只能用最短的手段清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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