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65章 后门 (第2/2页)
前方忽然塌了一段。旧排污渠的顶板掉下一块混凝土,卡在两侧墙上,留下一个只能弯腰钻的洞。洞口挂着一排锈钢筋,钢筋尖端滴着黑水,滴水声“嗒、嗒”,像给人点名。
箱子太高,推车过不去。
杜二的脸一下白了:“绕路?”
阿猴摇头,声音轻得像吐气:“绕不了。左边塌死,右边是灰哨窝。只能从这儿钻。”
韩魁骂了一句,把刀塞回去,抬手就要硬抬。硬抬会响,响一下就是命。
沈烬按住他:“我来。”
他蹲下,肩贴车架,背脊微弓。暗火在骨髓里一旋,力从脚跟起,过胯不过腰,像一条看不见的龙把车抬起半寸。半寸不多,却刚好让轮子避开那截钢筋。杜二和阿猴同时扶住箱子,两人屏住气,一点点把车从洞口推过去。
钢筋擦过木箱,发出细细的“吱”声。那声像老鼠啃骨。柳娘的手在抖,她把抖压在袖子里,抖不出来。
车终于过去。杜二的背全湿了,汗混着黑水,像一层油。
沈烬的眼角余光里淡白字闪了一下:
“暗火耗损:微”
“稳定度:+”
他没理,只把呼吸再压深一分。上头的追兵脚步声还在震,震得更近。渠里的灰水也跟着震,水面起细波,细波像有东西在水下游。
阿猴走前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回头冲沈烬比了个手势:第三岔口不远。
沈烬没放松。他听着每个人的呼吸。呼吸一乱,火就乱。火乱,灰哨就闻。
走到第一岔口时,头顶忽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。像有人把铁笼拖过地面。杜二下意识抬头。
沈烬的手像鞭一样抽过去,一把按住杜二后颈,把他头按回去。按得不重,却让杜二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哼。那闷哼刚要散开,就被沈烬的另一只手捂住。
“别看。”沈烬贴着杜二耳朵说,“看见了,就出不去。”
杜二眼睛瞪大,汗从额头滑下来。他点头点得很小,像怕点头也会响。
第二岔口时,前方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灯,是火星。像有人在地上打了个火镰。
沈烬的眼神一冷。火星在排污渠里就像一声尖叫。尖叫会叫醒灰哨,也会叫醒巡哨。
他没立刻冲过去,只把呼吸压进腹里,守一。心跳慢下来,耳朵反而更清。他听见那火星后面有一声很轻的“嘶”——像蛇吐信。那不是火镰,是人刻意打的信号。
阿猴的背影在前方微微一停。
停得太短,短到像没停。可沈烬看见了。
第三岔口到了。右拐。
右拐后的渠更窄,墙更低,头顶离人的头只有两掌。湿气贴得更紧,像有人用湿布裹住你的脸。暗灯的豆光在这里更像一只瞎眼,只能照出脚下的黑水和偶尔漂过的白骨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铃响。
铃声不是远处的,是近的。近到像挂在你耳后。
柳娘的脸瞬间白了一下。她轻声:“灰哨……”
灰哨在头顶。
他们的每一次呼吸,都在灰哨的耳边。
杜二的手开始抖,抖得车把发出一点细细的颤音。
沈烬伸手按在车把上,把那颤音压回去。压的不只是车把,是命。
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更甜的香。香不是从上面飘的,是从墙缝里渗的。渗出来的香灰细得像粉,落在肩头不重,却像落下一层债。
前方的黑里,一根灰线缓缓垂下来。
灰线头端打着结,结上挂着一粒香灰。
香灰不落地,悬着,像一只眼。
眼,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