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67章 经页 (第1/2页)
“亮了……”
那声笑像从骨头里挤出来,挤得人后颈发紧。沈烬没回头。他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人——这条渠里真正可怕的不是有人跟着,是你自己脑子里开始有第二个声音。
灰线的冷还贴在指腹上,像一层薄霜。霜不疼,却会一点点把你的火压灭。火灭的人,不是死,是变成炉料。
“守一。”沈烬在心里念。
他把呼吸压到最低,像把一盏灯塞进胸腔最深处。灯不亮,不代表没有。暗火炉里的火仍在转,只是转得更细、更慢,像一条蛇盘在骨髓里睡觉。
出口的风口就在前面。风从铁栅缝里灌进来,吹得渠里的香灰味被拉长,拉得像一条尾巴。尾巴拖着拖着,就会被人抓住。
阿猴先爬上去,手脚快得像耗子。他探头看了一眼上面,回身比了个手势:安全。安全在外环是个笑话,意思只是:暂时没人拿枪对着你。
他们把推车抬上去。铁栅老旧,抬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吱”。那声像猫抓门。沈烬的眼角余光里淡白字跳了一下:“噪声:低。继续。”
出去不是路,还得走一段废弃的地下维护通道。通道里干些,地面铺着旧时代的瓷砖,瓷砖裂开,露出下面的黑土。黑土里埋着很多细碎的东西:螺丝、弹壳、骨头碎。每踩一步,都像踩在一堆没清完的账上。
走到一处拐角,通道尽头出现一扇半塌的铁门。铁门上写着旧字:检修间。门缝里吹出更冷的风,风里带着一股金属腥。
阿猴低声:“这里能歇一口气。前面就是出城的暗坡,暗坡口有巡哨。”
沈烬点头,让人把车靠墙。韩魁守门,柳娘检查杜二腿上的咬伤。杜二裤管撩起,腿上两排细小的牙印发黑,黑得像被烟熏。柳娘用刀尖挑开牙印边缘,挑出一点黑水。黑水里带着细小的灰,灰像粉末,粘着不掉。
“骨鳗吸火。”柳娘声音发冷,“它把你的热吸走,留下它的冷。冷进骨,后面走路会抖。”
杜二咬牙:“我还能走。”
“能走就走。”沈烬说。他不说安慰,也不说同情。外环的安慰不顶用,顶用的是腿还在。
他走到那六箱矿旁,手掌轻轻拍了拍木箱。拍的是箱,也是自己心里那口锅。锅要稳,稳了才不翻。
蜡封的星点纹在暗灯下微微反光。沈烬的指腹又碰上去,那冷顺着纹路往里钻。他忽然想起宋三在账房里掀开的那一角金属箔——纹像水波,又像算盘珠子。
他不该在这里开箱。开箱等于亮火。可他也知道:这趟押运背后一定藏着更硬的账。宋三说“经页”,罗阎要“炼炉夜”,军府要“清火旺的”。三条线交在一起,交点一定在这六箱里。
沈烬用指甲轻轻刮蜡封边缘,那一位被刮过的痕更明显。他把暗灯靠近,灯光只照到自己手上,不照到外面。他按住呼吸,把暗火压到极细,然后用指腹一点点把蜡封揭开。
蜡没碎,星点纹没裂。
箱盖开了一条缝。缝里原矿黑得发亮,像一堆冻住的夜。沈烬伸手拨开最上面的几块矿。矿冷,冷里却有微弱的跳动。跳动像心脏,却比心脏更慢。
拨到最底下,他的指尖碰到一个硬边。
硬边不是矿,是金属。
他把那东西抽出来,一片薄薄的金属箔,薄得像蝉翼,边缘被磨得很圆,像怕割伤人,又像怕割伤“气”。箔面布满细纹,细纹不是刻出来的,是像自己长出来的。纹路一圈圈,像波,又像星点纹的放大版。
阿猴看见那金属箔,眼睛一下亮到发烫:“这就是经页?”
柳娘立刻低声喝:“闭嘴!”
韩魁也回头,眼神像刀:“你认识?”
阿猴张了张嘴,笑容有一瞬僵硬:“我……听人说过。宗门喜欢这东西,军府也抢。”
沈烬没盯阿猴,他盯着经页。经页贴在他掌心的瞬间,脊背那枚“钉子”忽然热了一下,热得像炉里添了新柴。那热很快又被一股更冷的东西压住,冷热在骨头里打了个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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