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血衣鬼鬼王 (第2/2页)
少年吓傻了,呆呆看着爪子逼近。
就是现在!
陈九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——那是他这几日在祭品营,用指甲刮墙根硝土、舔馊粥盐碱、混了自己几滴血,按照食鉴残页损毁前那一角“破邪”配方,胡乱揉成的断孽盐。
功效未知,风险极大。
但绝境中,这是唯一的筹码。
他看也不看,整包塞入口中,拼命吞咽!
咸、苦、涩、腥,还有灼烧般的剧痛从喉咙炸到胃!食孽胃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,疯狂收缩搅动,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“异物”。
剧痛让陈九眼前发黑,几乎跪倒。
但他死死撑住。
几乎同时——
“咔嚓。”
血衣鬼王的巨爪合拢,少年头颅被咬下,鲜血喷溅三尺高。
吞噬鲜活生命,鬼王满足低吼,血光更盛。它血眸转动,锁定了下一个目标——一个瘫倒的妇人。
赵无咎脸上露出微笑。
红衣女子掩口轻笑。
灰袍老者低声吟唱维持阵法。
没人注意祭品中那个蜷缩颤抖的瘦弱青年。
断孽盐化开了。
没有爆炸,没有轰鸣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“净化”感,如清泉流过烙铁。灼痛转成清冽寒意,顺着某种联系——陈九魂魄深处,那来自黑石堡饿鬼屠城、李破虏死亡、千里追杀的滔天恨意与怨念——骤然爆发!
这股“孽念”被食孽胃强行转化、投射,化作一道无形无质、蕴含“破契”“断怨”法则之力的冲击,射向阵法最关键的一环:连接赵无咎与鬼王的主能量脉络,以及鬼王核心深处那道束缚它的“契约”烙印!
“噗——!”
赵无咎身体一晃,脸色煞白,张口喷出一小口暗红血!
青铜古剑哀鸣,饕餮纹光芒骤暗。
他霍然转头,目光如电,瞬间锁定了嘴角溢血、眼神却异常清亮的陈九。
“是你——?!”
几乎同时——
“嗷吼——!!!”
血衣鬼王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咆哮!痛苦疯狂暴涨十倍!身躯剧烈抽搐,“血衣”崩开裂痕,露出底下翻滚的漆黑怨气。燃烧的血眸中,第一次闪现出茫然、痛苦,以及……一丝被漫长奴役后,触及枷锁裂痕而产生的本能反抗!
它猛地甩开爪中半截妇人尸体,转身,血眸死死盯住高台上的赵无咎!
断断续续、刻骨仇恨的嘶吼从巨口中迸出:
“赵……家……奴……役……血……债……偿!!!”
反噬,开始!
祭坛阵法剧震,四十九面黑幡半数无风自燃!螺旋凹槽血垢沸腾冒泡!灰袍老者闷哼倒退,骨杖开裂!红衣女子花容失色,躲到赵无咎身后!
“稳住阵法!”赵无咎又惊又怒,厉喝,双手急速变幻法诀试图重新控制鬼王,目光却死死剜向陈九,“抓住那个祭品!要活的!”
守卫回神,拔刀扑来。
但祭坛已乱。
鬼王狂暴失控,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!巨爪横扫,怨气喷吐,几名扑向陈九的守卫瞬间被撕碎、腐蚀成血水!
机会!
陈九强忍着体内空虚剧痛,就地一滚躲开溅射怨气,捡起地上死守卫的短刀。
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祭坛。
高台上,赵无咎与灰袍老者竭力压制鬼王,无暇他顾。
祭品四散奔逃,哭喊震天。
陈九看到了老道士——缩在祭坛边缘石柱后,看似惊恐,但那双眼睛冷静扫视全场,与陈九目光接触时,微不可察地朝东南角那堆黑布点了点头。
东南角……尸车?废料?
陈九心念电转,压低身体,借着混乱和石柱掩护,朝东南角冲去!
途中,他顺手拉起三个还有行动能力的祭品——一个眼神凶狠的独臂汉子,一个脸色苍白但镇定的年轻妇人,还有窝棚区那个十三四岁少年。
“想活就跟我走!”陈九低喝。
三人一愣,求生本能压倒一切,跟了上去。
冲到东南角,一把掀开黑布——
几辆简陋平板推车,堆叠着七八具青黑僵硬的尸体,还有祭祀垃圾、破损幡旗。尸臭扑面。
“上去!藏在尸体下面!”
陈九率先扒开两具冰冷尸首,钻进去。独臂汉子和妇人咬牙照做。少年发抖,但在陈九严厉目光下,也爬进另一辆推车的尸堆。
刚藏好,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逼近。
“快!把‘废料’从西边甬道运出去处理!别污了祭坛!”
“妈的,偏偏这时候……”
几个杂役壮汉骂咧咧跑来,根本不多看,拉起几辆堆得最满的推车(包括陈九他们藏身的两辆),朝侧面狭窄昏暗的甬道快步推去。
推车颠簸,尸体冰冷气息包裹陈九。
他紧闭眼,右耳仔细听。
身后祭坛方向,鬼王咆哮、赵无咎怒吼、阵法崩溃轰鸣、零星惨叫……渐渐远去。
推车在甬道七拐八绕,终于前方出现一点自然光——
月光。
甬道尽头,半开厚重木门外,是崎岖山路,远处京城轮廓隐约。
“就倒这儿!赶紧回去!”
杂役们将推车停在门外乱石沟壑旁,懒得卸车,直接连车带“垃圾”一把推了下去!
推车翻滚,尸体抛飞。
陈九在翻滚中死死抓住车缘,用身体护住同车的独臂汉子和妇人。天旋地转的撞击摩擦后,他们连同破碎推车、散落尸体,一起摔进沟底腐殖土和乱石堆。
疼,但多是皮肉擦伤。
陈九挣扎爬出,拉出独臂汉子和妇人。另一辆车上的少年也自己爬了出来,脸色惨白发抖,但活着。
月光清冷,照着荒僻山沟。
身后,养鬼坊所在的山体死寂无声,仿佛刚才地下那场惊变从未发生。
陈九站在尸堆里,手里还攥着那柄捡来的短刀,刀口沾着黑红污迹。
他怀中的木牌微微发烫。
老道士最后那个眼神……是什么意思?
独臂汉子啐出一口血沫,眼神凶戾如困兽。年轻妇人眼神空洞,少年还在抖。
陈九忽然笑了,低低的,沙哑的。
他活下来了。
还咬了那头庞然大物一口,咬得它流血、发狂。
代价是——从此以后,赵无咎会像疯狗一样追杀他,不死不休。
但他握紧了木牌,望向月光下京城的方向。
那就看看,谁先吃掉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