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食孽传承 (第1/2页)
陈九没睡。
他靠在厨房冰冷的青石灶台边,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,齿口硌得掌心生疼。后院三座坟在夜色里沉默着,像三只盯着他的眼睛。
天快亮时,敲门声响起。
“笃,笃笃。”
陈九瞬间睁眼,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他贴着门缝往外看——是孙瘸子,佝偻着背,手里提着个包袱。
开门。
孙守静进来,把包袱往积灰的桌上一扔,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。那东西一拿出来,陈九怀里的食孽胃就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他盯着那卷东西。
“你叔叔的命。”孙守静声音嘶哑,“他临死前三个月,把所有能记下来的东西,都写在这上面了。”
油布解开。
里面是一本厚册子,纸页发黄,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封皮没有字,只有一道暗红色的手印——五指张开,印痕深陷,仿佛按下去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陈九接过册子。入手瞬间,一股混杂着血腥、焦糊和淡淡墨香的冰凉刺痛感,顺着指尖直窜上来!
食孽胃又抽搐了。这次更剧烈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“这就是传承。”孙守静看着他发白的脸,“不是口诀,不是秘籍,是血、命、还有没烧完的债。你接住了,就别想再松手。”
陈九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上不是工整的字迹,而是狂乱、潦草、时深时浅的墨痕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有些地方被指甲抠破。内容更是破碎——
“西城李寡妇的婴灵……怨气缠足……需用无根水煮沸,加三年陈艾灰……”
“赵家追魂使的标记……阴气带腐腥……食之伤胃……切记用灶火煅烧三个时辰……”
“七月初七子时……乱葬岗东南角……有残魂哭嫁……可收为‘引路香’材料……”
“不对……他们在养更大的东西……不止鬼王……他们在喂‘龙’……逆鳞之孽……”
最后一行字,墨迹极深,力透纸背,几乎要把纸划破:
“别信任何人。包括我哥。”
陈九抬头。
孙守静就站在他对面,昏暗的晨光里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半在阴影中,看不真切。
“看完了?”他问。
“最后一句话,”陈九合上册子,“什么意思?”
孙守静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意思就是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,“我可能也被盯上了。或者……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。”
他掀起左腿的裤管。
陈九瞳孔一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伤疤。从脚踝到膝盖,皮肤呈青黑色,表面布满细密的、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暗红色纹路,像某种诡异的寄生根系,正沿着血脉向上蔓延。
“四十年前那场反噬,”孙守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阴毒没清干净。它在长。每个月圆夜,它就从骨头里往外钻,像一万根针在扎。不语当年想帮我剜掉,试了三次,没用。它已经和我的命连在一起了。”
他放下裤管:“所以他的话没错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哪一天,这东西会不会彻底控制我。也许我已经被控制了,只是我自己不知道。”
陈九后背发凉。
食孽者的传承,从一开始就泡在毒里。
“怕了?”孙守静盯着他。
陈九没说话,只是重新翻开册子,手指划过那些狂乱的墨迹。
怕?
从黑石堡爬出来的人,早就不认识这个字了。
“教我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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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天,孙守静没教口诀心法,只教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看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食孽胃看。
“闭上眼。”孙守静说,“别管你那只阴阳瞳。用你的胃,去‘闻’这间屋子。”
陈九照做。呼吸放缓,意念下沉。
起初只有黑暗。然后——
厨房灶台方向,传来一种沉重、灼热、带着古老铁锈和灰烬味道的“气息”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。
后院槐树下,是三缕稀薄、冰凉、带着草木腐烂和细微呜咽感的“气息”,飘忽不定。
自己怀里那本册子,则是尖锐、刺痛、混杂着血腥和绝望呐喊的“气息”。
他甚至“闻”到了孙守静身上那股腐朽中带着诡异生机的复杂味道。
“食孽胃是你的另一双眼睛。”孙守静的声音传来,“它能看见怨气的‘质’、‘量’、‘源’,甚至能尝出它们的‘味道’。饿鬼的怨气是腐臭带血腥,军煞是铁锈带灼烧,冤魂是苦涩带咸腥……记不住味道,就别想‘吃’对东西。”
第二样,分。
孙守静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布包,摊在桌上。
一个里面是几缕枯黄的头发,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一个里面是半块褪色的绣花手帕,边缘染着洗不掉的黑褐色污渍。
一个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铜钱,中间方孔被什么东西撑得有些变形。
“这三个,是后院那三位‘房客’生前最后沾身的东西。”孙守静说,“你的第一课:用镇魂粥,喂饱他们。”
他说的“镇魂粥”,和寻常粥饭天差地别。
陈米要用井心水(打上来后静置一宿,取中间那层)浸泡三个时辰。柏子仁要亲手剥壳,不能用工具。朱砂只要针尖大一点,多了伤魂,少了无用。
最关键的是火。
“不能用凡火。”孙守静指着灶膛,“这灶台底下刻着‘净业阵’,柴要选雷击木的枝梢——后院柴房左边那堆就是。点火时,你要把一丝意念送进火里,想着‘安宁’、‘平息’、‘归处’。火会自己变成‘净火’。”
陈九照做。
他挑出雷击木的细枝,搭成中空的锥形。擦亮火折子时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安宁……平息……归处……
念头刚起,食孽胃忽然轻轻一颤,一股微凉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顺着经脉流到指尖。
“嗤——”
火苗窜起。不是普通的橙黄色,而是极其淡薄、近乎透明的青白色,燃烧时几乎没有声音,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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