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京城暗流 (第1/2页)
黄昏时分,马车驶入京城地界。
陈九掀开车帘的瞬间,右眼骤然炸开剧痛——不是刺痛,是眼球被生生剜出来、又被滚油浇上去的那种痛。
他闷哼一声,手指死死抠住窗框,指节发白。
窗外,京城在暮色中本该是万家灯火,炊烟袅袅。但在阴阳瞳的视野里——
整座城在燃烧。
不是火焰的燃烧,是气在燃烧。千家万户的屋顶蒸腾起灰黑色的雾,那些雾气在空中交织、缠绕、扭曲,像无数条挣扎的巨蛇,最终全部朝着皇城方向汇去。雾里裹着疲惫、焦虑、恐慌,还有更深处的东西……怨毒。
而在灰雾之上,更高处,垂落着数十条暗红色的“线”。那些线细如发丝,从云端垂入城中各处宅院,每一条线末端,都坠着一颗微微搏动的、暗红色的“卵”。
“陈九?”
张怀古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连续三天的日夜兼程让他面容憔悴,但此刻他盯着陈九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气在烧。”陈九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整座京城的气……都被污染了。有人在布阵……一个很大的阵。”
“多大?”
“覆盖全城。”
张怀古沉默了三息。然后他闭上眼,深深吸气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冰冷:“赵家动手了。比我们想的更快。”
马车驶入城门。守城兵卒查验文书时,陈九注意到那几个兵卒的眼白都泛着淡淡的灰——不是疲惫,是阴气浸染。他们检查得心不在焉,目光呆滞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“这些兵……”陈九压低声音。
“被控了。”张怀古扫了一眼,“低阶的‘慑心咒’,需要长期接触施术者才能生效。看来赵家在京城的渗透,比我们预想的深得多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。越往城里走,陈九右眼的刺痛越剧烈。街巷两侧的民居,在阴阳瞳下呈现出诡异的状态——每户人家的门楣上,都贴着一张肉眼看不见的淡黄色符纸,纸上的符文正缓慢抽取着屋内的“生气”,汇入空中那些灰雾。
这不是单纯的邪阵。
这是养料。
有人在用整座京城百万生民的“生气”,喂养某种东西。
“先去我府上。”张怀古沉声道,“今夜我必须面圣。你……”
“我回食肆。”陈九说,“有些事要确认。”
张怀古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小心。赵家既然能在全城布阵,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隐藏了。你回食肆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九点头,“所以才要回去。”
有些仗,躲不过,只能迎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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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厄食肆门前。
陈九跳下马车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景象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招牌还在,但被人用刀从中间劈成两半,一半挂在门楣上摇摇欲坠,另一半掉在地上,被踩得稀烂。门板不是破了,是碎了——整扇门被某种巨力从内部炸开,木屑像牙齿一样嵌在门框上。
门内,黑暗像凝固的血,浓得化不开。
陈九迈步走进去。
右脚刚踏过门槛,脚下就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——踩碎了什么东西。他低头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看清了那是一块碎掉的墓碑。
不是踩碎,是铺碎。
整个前厅的地面,铺满了墓碑的碎片。大大小小,厚厚一层,踩上去像走在骨头上。而在碎片之间,混杂着黄纸灰、香烛头、还有……指甲。
人的指甲。至少三个人的。
陈九蹲下身,捡起一块较大的墓碑碎片。上面还残留着半个字——“魂”。
他想起后院那三座孤坟。
起身,穿过前厅,走向后院。
后院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不是被震撼,是确认——确认了某种早就预料到的残忍。
三座坟全被刨开了。不是简单的掘开,是仪式性的破坏。棺材被拖出来,竖着立在坟坑边,棺盖被撬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墓碑被砸碎,碎片铺满了前厅的地面。
而在原本坟坑的位置,各插着一根木桩。木桩顶端,钉着一件东西——
寿衣。
三件崭新的、惨白色的寿衣,被用黑色的长钉钉在木桩上,在夜风中轻轻飘荡,像三个被吊死的幽灵。
而在三根木桩中央的地面上,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符阵。阵眼位置,摆着三样东西:
一撮头发(花白,是那个老仆役的)。
一枚玉佩(周文远日夜攥着的那枚)。
还有……一块碎掉的守夜人令牌碎片(边缘有陈九熟悉的磨损痕迹)。
陈九走到符阵前,蹲下身,右眼死死盯着那些液体。
不是朱砂,不是血。
是尸油。混合了至少七种不同死者尸油的混合物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脂光泽。油里浸泡着细碎的骨头渣,还有……符灰。
这是一个诅咒阵。
针对他、针对张怀古、针对所有阻碍赵家之人的灭门咒。
“很壮观,对吧?”
声音从屋顶传来。
陈九没抬头,右手已经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孙瘸子给的一柄短刃,刃身刻着驱邪符文。
“别紧张。”那声音轻笑,“我只是个送信的。”
陈九缓缓抬头。
屋顶上坐着一个黑影。全身裹在黑色紧身衣里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。他坐在屋檐边缘,两条腿悠闲地晃荡着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“赵家让我带句话。”黑衣人声音很年轻,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,“‘游戏开始了。你们掀了洛阳的桌子,我们就烧了京城的厨房。很公平。’”
陈九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“哦,还有这个。”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物,随手扔下来。
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啪”地落在陈九脚边。
是一根手指。
中年男人的手指,粗壮,布满老茧,食指第一节被整齐切下,断口处已经发黑、溃烂。手指上戴着一枚铜戒——戒面刻着一个“刘”字。
陈九认得这戒指。
是工部将作监大匠刘铁手的戒指。那个黑脸、爽朗、每次来食肆都要点两份红烧肉的老工匠。
“刘师傅他……”
“没死。”黑衣人耸肩,“暂时。赵家需要他的手艺——工部最近在赶制一批‘特殊’的军械,刘铁手这种级别的大匠,杀了太可惜。但留着他,又怕他不听话。所以……”
他做了个切的动作。
“切一根手指,是警告。下次再不听话,就切一只手。再下次……切脑袋。”
陈九握紧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,血渗出来,滴在脚下的墓碑碎片上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黑衣人笑了,笑声像夜枭,“陈九,你还不明白吗?赵家要的不是钱,不是权,是重塑这个世道。用他们的规矩,他们的手段,他们的……力量。”
他站起身,在屋檐上张开双臂,像在拥抱整座京城:
“看见了吗?这座城,已经病了。皇帝昏庸,官员腐败,百姓愚昧。需要一剂猛药——需要一场彻底的、鲜血淋漓的清洗。而赵家,就是那把手术刀。”
他低头看向陈九,眼神突然变得冰冷:
“至于你……你本来可以成为刀的一部分。食孽者的能力,放在战场上,是真正的杀器。但可惜,你选了另一条路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晃,消失在屋檐后。
陈九没追。
他知道追不上。对方敢孤身前来,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满院的狼藉,看着那三件飘荡的寿衣,看着地上那根断指。
然后,他弯腰,捡起那根手指。
触感冰凉,僵硬,像一块石头。
他将手指小心包好,放进怀里。然后走到后院井边,打了一桶水,开始清洗地上的尸油符阵。
水浇上去的瞬间,符阵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!那些尸油像活过来一样,顺着水流向上蔓延,想要缠上陈九的手!
陈九没躲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下,按在符阵中心。
食孽胃全力运转。
不是吞食,是焚烧。
掌心泛起暗金色的火焰——净业火的雏形,虽然微弱,但足够纯粹。火焰顺着掌心蔓延到符阵上,那些尸油发出“滋滋”的惨叫,像活物被烫伤,迅速收缩、焦化,最终化作一缕黑烟,消散在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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