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牡丹阁秘闻 (第1/2页)
子时三刻,牡丹阁的红灯笼像一串滴血的眼珠。
陈九站在对街阴影里,右眼的刺痛今夜格外剧烈。阴阳瞳强行催动下,整栋楼在他眼中呈现扭曲的形态——
一层二层是寻常的粉红色欲气,像烂熟的桃花瓣,裹着无数虚情假意的调笑。但三楼东头那扇紧闭的窗户,正向外渗出粘稠的、暗金色的雾,那些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如蛛丝的锁链,一端连着窗户,另一端……伸向脚下的青石板,深深扎进地底。
地下有东西。
“漕运兵已经围了后巷。”张怀古站在他身侧,换了一身普通绸衫,脸上戴了半张面具,“但只能围一炷香。楼里至少有三十个练家子,胡妈妈身边那个龟公,虎口茧子的位置不对——是握刀二十年以上才有的。”
陈九点头,目光没离开那扇窗:“地下有密室,密室里有……阵法。很邪,我在河底见过类似的气息。”
“那三个漕工的魂魄?”
“不止。”陈九右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纹路,“至少有十七个不同的怨气源,被强行捆在一起。蒙面人在炼什么东西……比水伥鬼更凶的东西。”
张怀古沉默片刻:“走。一炷香,找到证据,或者找到人。”
两人穿过街道。陈九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踏着地砖接缝的阴影——孙瘸子教的“踏阴步”已成本能。接近门廊时,他右手在腰间暗囊里抹过,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。
净尸灰。食孽者用来掩盖自身气息的东西,能让活人在短时间里闻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。
门廊下两个龟公原本堆着笑脸要迎上来,鼻子忽然抽了抽,脸色微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陈九已经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两位爷……”左侧的龟公挤着笑,眼神却警惕,“面生啊,头回来?”
张怀古从袖中滑出一锭金子,在掌心掂了掂:“找人。三楼东头,那位‘先生’在不在?”
龟公脸色彻底变了。右手悄悄往身后摸——那里别着短刀。
但他手还没碰到刀柄,陈九的手已经搭在他腕上。
不是抓,是轻轻一拂。食孽胃的力量顺指尖透进去一丝,龟公整条手臂瞬间麻痹,像有无数蚂蚁顺着经脉往上爬,直冲心口。
“呃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额头冒汗。
“别出声。”陈九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“带我们上去,或者我现在让你全身经脉逆流——你会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这里,三天三夜死不了,也动不了。”
龟公眼睛瞪大,终于看清陈九的脸——不是寻常人的脸,是那种见过太多死人、吃过太多怨气的脸。他腿一软,几乎跪下。
“带路。”陈九松手。
龟公咬牙,转身推开大门。喧嚣的丝竹声、调笑声扑面而来,大厅里坐满寻欢客,穿着暴露的女子穿梭其间,空气里甜腻的脂粉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陈九右眼刺痛加剧。阴阳瞳下,那些粉红欲气里混着细如发丝的灰色——是绝望、不甘、被生活碾碎的最后一点尊严。而在绝望深处,藏着更黑的东西……有至少三个女子的眉心,隐隐透出符咒的痕迹。
她们被下了“欢心蛊”。一种低阶控心术,中者会变得异常温顺,对施术者言听计从,代价是三年阳寿。
赵家连妓女都不放过。
龟公引着两人穿过大厅,走向后楼梯。楼梯口站着个穿绛紫色锦袍的老鸨,四十来岁,脸上脂粉厚得像面具,眼睛眯成两条缝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胡妈妈。
“两位爷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她声音软腻,袖口微微抬起——一股极淡的粉红色烟雾飘出来,带着甜到发腻的香气。
迷魂烟。
陈九没动,只是深吸一口气。食孽胃骤然收缩,将那烟雾全部吸入,在胃袋里“噗”一声烧成灰烬。
胡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三楼东头。”张怀古开口,又取出一锭金子,直接塞进她手里,“听说那儿清净,适合谈事。”
胡妈妈捏着金子,指尖发白。她盯着张怀古看了两息,又看陈九,忽然笑了:“爷既然知道‘东头’,那也该知道……那儿不接外客。”
“我们是‘先生’的朋友。”陈九接过话。
“朋友?”胡妈妈笑得更深,“先生可没说过有朋友要来。要不这样,两位先在大厅喝杯酒,我上去问问——”
话没说完,陈九动了。
他左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胡妈妈右手手腕,食中二指在她脉门上重重一按。不是伤人,是探气——食孽者的本能,能通过脉搏判断一个人体内的“异气”。
胡妈妈体内有两股气。一股是寻常人的浑浊阳气,另一股……是淡粉色的、粘稠如蜜的阴气,盘踞在心脉附近,像一条毒蛇。
她也被下了蛊。而且比那些女子中的更深,蛊虫已经寄生在心脉上,一旦施术者催动,顷刻间就能让她心脉爆裂。
“你……”胡妈妈脸色煞白。
“带路。”陈九松开手,声音冰冷,“或者我现在帮你把心口那条虫子挖出来——会很痛,但总比被人捏着命强。”
胡妈妈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她看着陈九的眼睛,终于在那双眼睛里读懂了某种信息:这个人,真的会挖。
“……跟我来。”
她转身走向楼梯。龟公想跟,被陈九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三人上了三楼。走廊铺着厚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两侧房门紧闭,但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喘息和调笑。走到最东头那扇门前,胡妈妈停下脚步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先生半个时辰前走了,说……说感觉不对。”
陈九没理她,右眼死死盯着门缝。暗金色的雾气正从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,那些雾气在空中凝结成极细的锁链,向下延伸,穿透地板,直通地下。
锁链的末端,连接着某种让他胃袋抽搐的东西。
“钥匙。”他伸手。
胡妈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。陈九接过,插入锁孔,轻轻一拧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外间是普通卧房,床帐、桌椅、梳妆台,一切如常。但阴阳瞳下,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晕——那是长期浸染在符咒气息中留下的痕迹。
陈九走到墙边那幅牡丹图前。图上牡丹开得正艳,但花蕊的位置……比其他部分颜色深了三分。他伸手,食中二指在花蕊上轻轻一按。
触感不对。不是纸,是某种温润如玉的材质。
他用力按下。
“嗡——”
墙壁传来低沉的震动,牡丹图后的墙面缓缓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。浓烈的血腥味和香灰味从下方涌上来,夹杂着某种更深层次的……绝望。
陈九回头看了一眼张怀古。张怀古脸色凝重,点了点头。
三人走下石阶。
台阶很深,至少下了三十级,才到底部。眼前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密室,四壁都是青砖,地面用黑曜石铺成,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密室正中,是一个血池。
池子不大,直径五尺,深约三尺,里面盛满暗红色的液体。液体表面漂浮着细碎的白骨和未燃尽的符纸,而在池子中央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骨牌。
骨牌上,七个凹槽已经填满了四个。
第四个凹槽里的液体还在微微荡漾,显然是刚注入不久。液体表面倒映出陈九的脸,扭曲,变形,像水底亡魂。
而在血池四周,摆着七盏油灯,灯油呈暗红色,散发着浓烈的腥气。灯芯燃烧时,火焰是幽绿色的,照得整个密室鬼气森森。
陈九走到血池边,蹲下身。右眼的刺痛达到顶峰,但他强忍着,看清了池底的东西——
至少十七具尸骸的碎片,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在一起,骨骼扭曲纠缠,形成一具巨大的、多手多脚的畸形怪物。怪物的“头颅”位置,嵌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,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。
血池上方,悬着十七条灰黑色的锁链,每条锁链末端都连着一团模糊的虚影。那些虚影在无声地挣扎,每一次挣扎,就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锁链抽出,汇入血池,再被中央那枚骨牌吸收。
这是……“尸傀”炼制法。比水伥鬼更高阶的邪术,需要将至少十个以上横死者尸骸融炼,抽其怨气,炼成一具没有神智、只听施术者命令的杀戮机器。
而那十七个虚影,就是这些尸骸原本的魂魄。它们被永远困在这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
陈九的胃袋开始剧烈抽搐。不是预警,是饥饿——对这极度邪恶、极度扭曲之物的饥饿。食孽胃在咆哮,想要吞下这整个血池,吞下那十七个魂魄的绝望,吞下这满室的血腥与罪孽。
但他强行压住了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“陈九。”张怀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这是……”
“炼尸傀。”陈九站起身,声音发哑,“蒙面人在这里炼的,不是水伥鬼,是更凶的东西。这东西炼成后,可以在白天行动,力大无穷,刀枪不入,唯一的弱点是……心脏位置那枚控制符。”
他指向血池中央的骨牌:“那就是控制核心。等七个凹槽填满,尸傀就会彻底成形,届时只要施术者催动骨牌,尸傀就会变成最忠实的杀戮工具。”
张怀古走到桌边。桌上散落着黄纸、朱砂笔,还有一本摊开的书。他拿起书,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《阳世食鉴·兵祸篇》……”他喃喃念出书名,“以血饲兵,以魂养将……这是……这是要炼一支阴兵!”
陈九走过去,接过书。书页已经泛黄,但上面记录的邪术却清晰得刺眼:
“炼伥法”:选八字相合者,溺杀,抽魂,炼为水伥鬼。伥鬼可于水下行动自如,力抵三壮士。
“替死术”:寻有孽债者,以其魂魄为替身,施术者可将自身灾祸转移。每转移一次,替身魂消三分,九次则彻底湮灭。
“血祭养兵法”:集百人性命血祭,可养一具尸傀。尸傀白日可行,刀枪不入,唯惧至阳之火。若集三千尸傀,可成一军,夜行百里,取千人性命如探囊取物。”
最后几页夹着一张手绘地图。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点:幽州、扬州、洛阳、益州、荆州、并州、青州。每个点旁边都写着小字,记录着“已炼成伥鬼数”。
洛阳那一条被划掉,旁边批注:“事泄,暂停。”
而在七个点的中心,用朱笔画了一个圈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
“七处皆成,可得三千伥鬼。待天下有变,一夜之间可取朝堂要员性命,控边关军镇于股掌。届时,赵家为摄政,天下莫敢不从。”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油灯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,映得墙上影子张牙舞爪。
张怀古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,是那种得知有人要毁掉整个国家根基的、冰冷刺骨的愤怒。
“赵家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他们想当皇帝。”
陈九合上书,放入怀中。“不止。他们想用邪术掌控整个大周。三千伥鬼,一夜之间可以杀掉所有反对他们的人。军队、官府、甚至皇宫……在那些不怕死、不怕痛、刀枪不入的怪物面前,都是摆设。”
胡妈妈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看着血池,看着池底那扭曲的尸骸,忽然干呕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先生只说在这里炼药……我不知道是……”她语无伦次。
“你儿子在赵家手里,对不对?”陈九看向她。
胡妈妈猛地抬头,眼睛瞪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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